甬道内的空气带着一股特有的机油味和未散尽的冷气,越往外走,那种从数十万人喉咙里迸发出的声浪便越发清晰,像是有实质的海潮拍打在耳膜上。
林逸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合金地板在微微震颤。
走出阴影的瞬间,刺眼的模拟日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适应光线后,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平整的擂台,而是一片怪石嶙峋的“石峰林”。
数百根巨大的灰白色石柱错落有致地插在地面上,高的足有三十米,矮的也有七八米,石柱之间地形狭窄,视野极差,复杂的风声在石缝间穿梭,发出呜呜的低鸣。
这就是决赛圈的随机地图——白虎幻界·千峰。
林逸伸手摸了摸身旁一根石柱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真实的岩石质感与微凉温度。
这种地形对于需要读条和视野的传统法师来说,简直是噩梦,但对于习惯了在复杂环境中生存的他而言,这仅仅是一道新的计算题。
他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巫妖之杖,黑色的法袍在从石缝间穿堂而过的劲风中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一根较矮的石柱顶端,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完全没有即将面对强敌的紧绷感。
这种“漫不经心”,通过全息投影放大到每一个观众眼中,显得既狂妄又令人心悸。
如果是十分钟前,观众席上或许早已嘘声一片。
但现在,看着那个刚刚用最残暴手段虐杀了夏辰浩的身影,没人敢发出嘲笑。
那份平静在他们眼中,变成了暴风雨前的死寂。
“轰——”
对面的幻界入口处,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骆心远入场了。
不同于林逸的内敛,骆心远的出场极尽张扬。
他身穿一套淡黄色的流线型轻铠,每一块甲片都贴合着他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辉光。
双手戴着那对标志性的“碎星”鎏金拳套,随着他的走动,空气中隐隐传来金属摩擦的铿锵声。
他没有走地面,而是踩着凸起的岩石,像一头金色的猎豹般在石林顶端几个纵跃,稳稳落在林逸对面五十米外的一座孤峰之上。
两人隔空对视。
林逸能清晰地看到骆心远眼中的神色。
那是一种混合了黄金职业者特有的高傲、对胜利的绝对渴望,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忌惮。
是的,忌惮。
尽管骆心远下巴微扬,摆出了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但他那双戴着拳套的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这是一个人在极度警惕时才会有的微动作。
之前林逸那场手术刀般精准的“风之绞杀”,显然像一根刺,扎进了这位天之骄子的心里,让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无敌”信念,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怕了?不,准确地说,他在重新评估风险。
林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并未在骆心远身上停留太久,而是快速扫过周围的地形,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这片石林的三维模型和风向流动图。
“双方选手就位。”
一道威严的声音如同滚雷般在幻界上空炸响。
白虎主城城主,萧银川的身影投射在半空。
这位真正的大人物面沉如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并没有多余的废话。
随着这声宣告,原本喧嚣震天的竞技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
数百万观众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场馆内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
就连贵宾席上那些平日里谈笑风生的豪门大佬们,此时也都停止了交谈,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场中那两个年轻的身影。
气氛粘稠得令人窒息。
这是一场不需要解说来烘托气氛的对决。
一边是觉醒了凌驾凡俗之上的黄金职业者,代表着这一代的最强天赋;另一边是出手狠辣、深不见底的神秘黑马,代表着打破规则的变量。
石林间的风声似乎更大了,那是罡风在狭窄甬道中加速流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把磨刀霍霍的利刃。
林逸的手指轻轻搭在法杖的杖柄上,感受着魔力回路与自身心跳逐渐同步的律动。
而在那万人中央的VIP包厢死角,几道目光正带着审视与某种疯狂的投机意味,穿过层层结界,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让林逸明白,这一战的意义,恐怕早已超出了胜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