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走得不快，也不慢，那种奇异的节奏感让原本还在肆意嘲笑的人群渐渐收敛了声音。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高台上那些闪烁着彩色光辉的天才们，也没有回应李狂那如梗在喉的挑衅。
在他的感知里，四周嘈杂的议论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变得失真且遥远。
只有视网膜角落里那个淡金色的天赋词条，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寒冰，冷冷地压在他躁动的心脏上，将原本可能因愤怒而沸腾的血液，寸寸冻结成绝对的冷静。
普通法师？烧钱？废柴？林逸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抿直。
也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星际时代，所有的聚光灯都是瞄准镜。
在那本象征“满级”的真理之书面前，此刻的轻视，不过是未来那记响亮耳光的起手式。
刚走出觉醒区的隔离带，一股清冽的微风突然卷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燥热。
“林逸！”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挠在耳膜上。
林逸停下脚步，看到柳婉晴站在路边的香樟树影下。
她身上的校服裙摆还残留着风元素激荡后的褶皱，那张平日里总是埋在书堆后的清秀脸庞，此刻涨得通红。
她双手紧紧攥着法杖的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围有不少男生投来嫉妒的目光，毕竟一位S级天赋的风暴箭手主动搭话，这本身就是一种殊荣。
“那个……法师其实很好的。”柳婉晴有些语无伦次，目光游移着不敢直视林逸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他领口的扣子上，“你的理论课那么强，肯定能找到最节省蓝量的输出循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缺蓝药水的话，我可以……”
话没说完，她似乎意识到了这听起来像是在施舍，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的意思是，加油！”
扔下这两个字，这位刚刚觉醒了S级天赋的天才少女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脚下生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教学楼的转角，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和还未散去的风元素波动。
林逸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这份笨拙的善意显得格外真实且有点可爱。
“逸哥，别听那帮孙子瞎比比。”王东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林逸的肩膀，满身的大汗把林逸的衬衫洇湿了一块，“重装盾卫配法师，经典组合！只要我胖子还有一口气，就不让怪摸到你。咱们去登记组队？”
“不了。”林逸不动声色地拨开王东的手，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我想先一个人静静，研究一下技能树。”
“啊？可是……”王东愣了一下，还想再劝，但看到林逸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做了三年兄弟，他知道林逸一旦露出这种眼神，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行吧，那你别钻牛角尖，晚上回去上号，我转你点金币买初级技能书。”
告别了王东，林逸独自登上了回家的悬浮列车。
车窗外，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间闪烁，这一秒是某位高阶剑圣代言的新款合金剑，下一秒又是这颗星球领主发布的征兵令。
林逸靠在有些硬的塑胶座椅上，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上，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个“满级天赋”的触发机制。
直到列车报站的机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顺路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廉价的营养液，然后走进了那栋外墙剥落的老旧公寓楼。
推开生锈的防盗门，屋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油烟味，是炒青菜的味道。
母亲杨梅正端着盘子从狭窄的厨房走出来，看见林逸，她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空荡荡的身侧停留了一瞬——那里没有像其他觉醒了战斗职业的孩子一样，悬浮着元素精灵或者幻武光环。
“回来了？”杨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嗯。”林逸换下鞋子，把书包挂在衣架上，“觉醒了法师，普通职业。”
杨梅把盘子放在桌上，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
她并没有流露出失望，反而像是某种悬着已久的重石终于落了地，发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叹息。
“法师好，法师不用冲在最前面。”她低声念叨着，转身走进卧室。
片刻后，她抱着一个掉漆的深灰色铁盒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旧的饼干盒，边缘已经生锈，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你爸走之前说，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这东西就让我带进棺材里。”杨梅把铁盒推到林逸面前，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盒盖上那道深深的划痕，“但如果你成为了职业者，尤其是法系职业……这就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