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进了院子,没着急进屋,而是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
他平时不抽烟,但喝酒之后还真是想抽上两口。
刚点着火,就感觉小腿被抱住,还伴随着吭吭唧唧的声音。不用问,雪球在欢迎他回来。
别墅是有照明的,如果灯都打开,院子里的能见度不比白天的低多少。
但俩妈和俩妈的妈以打扰动物休息为由,严格禁止开灯。
其实就是怕费电。
这也导致沈诚现在只能感觉到雪球,却根本看不见它——没办法,这哥们儿实在是太黑了。
沈诚把刚点着的烟掐灭,避免让雪球吸二手烟,俯下身摸摸索索地把它抱了起来。
他抱着雪球往河边走了走,坐在凳子上,边看着夜景,边开始撸狗。
身后灯火通明,更映衬出河面的黑暗。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听到老同学们的境遇,沈诚内心感慨颇多。
多年之前,沈诚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套牢了。创业失败导致的贷款欠款,像一座山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当时,他甚至感觉这贷款永远都还不完。
但好在沈诚当时还有些书生意气。
他想起论语里的一段话: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
孔子说完美而纯善的人,我是见不到了!能见到长期坚守道德规范的人,我就知足了。
对于当时的沈诚来说,坚持还钱不做老赖,就是他需要遵守的最高道德准则。
他也终于在麻木的坚持下,用十多年的时间还完了“天价”贷款。
当时,那种人生解套的轻松感是做多少次大保健都提供不来的。
而系统幸运地降临之后,沈诚又具备了规避套牢的能力。
但如果系统没来呢?沈诚会不会又进入下一个被套牢阶段呢?就像他今晚见到的同学们一样。
沈诚觉得,答案几乎是肯定的。没有普通人能不被套牢。
学神舒扬,既有天赋又努力,本应该是妥妥的成功人士,但因为所谓的“大势”,被房产套牢了。
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都已经回到奴隶社会了。
他说的“割肉”听起来简单,但不用问,肯定是用远低于首付的价格处理了。
银行贷款那边能还完,可不简单,八成是爹妈舍了老脸帮忙从亲友处凑的。
家族的荣耀,恐怕已经成为了家族的耻辱。
可笑的是房产没了,但套还没解开。后续仍然面临被追债的窘境。
蔡婧婧从豆芽菜成为女神,但遇人不淑,又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孩子身上。
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竟然咬紧牙关送去私立学校,这就导致她被教育套牢了。
小学念完有中学,中学念完有大学,读研考博,要不要出国留学?
多人感觉孩子像吹气一样就长起来了。
但培养孩子其中的艰辛,又岂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呢?
尤其是蔡婧婧这种近乎病态的做法,未来十年,二十年,她能坚持多少年?
最主要的是,她的坚持,真的能看到成果吗?孩子就真的会长成她期望的样子吗?
她怕孩子怪她,但如果孩子今后没有成为人上人,反而成为普通人,甚至生存艰难的那种普通人,会不会怪她呢?
王赫作为曾经的体育棒子,现在竟然被健康套牢了。
他是开大货的司机,一天能在驾驶室坐十二个小时,能得的职业病几乎一个没落下。
现在看似赚钱比多数人多,家庭也幸福,但隐患也太多,身体已经完全不似当年了。
一旦有朝一日真的倒下,后果不堪设想。
可怕的是“担心倒下”比“倒下”更需要承受的煎熬更多,这或许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带着心理负担,日子能过得舒服吗?
王赫如今还能保持几分阳光的性格,已经让沈诚钦佩不已了。
但这又能持续几年呢?
韩大强显然已经被创业套牢,跟沈诚当年差不多,甚至犹有过之。
行业好的时候什么活儿都敢接,什么项目都敢跟。
一个项目尾款不到位,可能无关痛痒;
两个项目尾款不到位,可能不伤元气;
但第三个项目要是还收不到钱呢?
更何况新项目越来越少,几乎接不到活儿了呢?
工程行业,有多少老板面临这种窘境呢?
当年那个房地产巨头倒下,与之深度绑定的一大批工程行业相关公司破产。
那些可不是小公司啊,有多少家在国内能轻轻松松排进第一梯队,可是说倒就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