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压在胸口的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沉,仿佛整个人被灌满了水,每一根手指都重得抬不起来。
他使劲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关着,光从窗户那边过来,落了一片橘黄。
昏迷前的记忆像海水倒灌。
他好像,还活着。
陆渊张了张唇,嗓子干哑发不出声音,他观察着周围,慢慢转过脸。
他妈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歪着头睡着了。
“妈。”陆渊喊了一声,喉咙像被刀割开似的。
纵使声音很小,可洛薇还是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睁着眼睛,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渊儿……你醒了……”洛薇立时站了起来,毛毯从她身上滑落。
她小跑到床边,抖着手想摸他的脸,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我去叫医生!”洛薇想起些什么,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陆渊躺在床上,听着洛薇在外头的呼喊声,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实感。
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进来了。
“陆渊,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问道。
“能。”
“你叫什么名字?”
“陆渊。”
“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知道自己在哪吗?”
“医院。”
医生点点头,拿笔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又转头跟旁边的护士说了几句什么。
不久后,医生离开了,还把洛薇叫了出去。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渊转动着脖子,尝试着半坐起来时,门忽然被推开。
他抬头看了过去。
江云绮站在门口。
她头发被风吹乱了,大衣没扣好,围巾歪在一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女人站在那里,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她没事。
她好好地站在那里。
陆渊轻轻勾了下唇,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的目光跃过江云绮,看见了她身后站着的人。
陆宴庭也跟着来了。
男人的大衣肩膀上落了雪。
原来,他已经躺了那么久吗?
都下雪了。
陆渊神思游移了几秒,又收回视线。
想起那天突如其来的危险,陆渊皱眉问:“元千千呢?”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宴庭往前走了一步:“她现在也在医院里,还在昏迷当中。”
车翻成那个样子,不死已经是万幸了。
江云绮走进病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渊看,确认他状态还不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病房里的气氛实在是过于沉闷,陆渊笑着道:“怎么这样看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就当睡一觉了。”
江云绮弯唇:“那你这一觉还睡得挺久的。”
陆渊咽了咽嗓子,余光看向陆宴庭:“我能跟七七单独说会儿话吗?”
陆宴庭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你还好吗?”他问。
江云绮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我很好。”
说完,她又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陆渊扯了一下嘴角,语气尽量放轻松,“就是躺太久了,身上没力气。”
简短的对话后,两个人都沉默着,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坐吧。”陆渊说。
江云绮没坐下,而是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温水,端回来递给他。
陆渊伸手去接,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
他顿了下,下一秒便很快地缩回了手。
杯子差点倾倒,江云绮连忙扶住。
“抱歉。”陆渊忙不迭接住杯子,低头看着水面晃来晃去,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干涩的喉咙舒缓了许多,说话也流畅了。
“没事。”江云绮坐下后,又问,“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陆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江云绮的眼眶红了一瞬,低下头:“那天,谢谢你。”
陆渊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不客气。一切都是我惹出来的,该是我去还。”
他欠元千千一条命,元千千欠江云绮一个交代。
这笔账绕来绕去,最后绕到他身上。
他躺在这里,她好好地活着,大概就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