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和漫不经心：“百米也就十来秒的事，眨眨眼就过去了。反正最后稿子里也就一行字：冠军梁嘉鸿，成绩XX秒。观众谁关心过程啊？
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晚上稿子怎么编得好看点。”
说完，他拍拍孙晓敏的肩膀，摇摇头，晃晃悠悠地走向了记者席后排，似乎打算找个更舒服的位置打盹。
孙晓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白的笔记本，心里那点因为能亲临现场而产生的小小兴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前辈说得没错，百米比赛瞬息即逝，报道价值有限，更何况是青少年赛事。
当然关键还是现在国内百米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广大民众对于这种赛事的关注度不高。
要是乒乓球，篮球，羽毛球等等这些项目，或许哪怕是比较边缘的报道任务，那也是有很多报道价值的。
这次报社派她来，恐怕也只是例行公事，根本没指望她能挖出什么有价值的新闻。她记录再多，最后很可能也只是变成报纸角落里那行冷冰冰的成绩列表中的一个名字。
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和迷茫涌上心头。这就是她热爱的体育新闻报道吗？
追逐热点，报道明星，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套话？
她收拾好东西，有些意兴阑珊地站起身，准备按照那位前辈的建议，去佛山体校那边碰碰运气。然而，就在她穿过略显稀疏的观众席时，一阵阵清晰的议论声飘进了她的耳朵。
“看到没？第五道那个！中山体校的苏浩！半决赛跑了10秒91！”
“我的天，10秒91？他才多大？看着好年轻！”
“听说才练百米才一两个月！之前是跑四百米的！”
“真的假的？一两个月就跑进11秒？怪物吧！”
“何止，半决赛他前半程直接把梁嘉鸿都给超了！虽然后面被反超，但只差了0.01秒！”
“今晚决赛有看头了！梁嘉鸿能不能顶住？这苏浩会不会再度创造奇迹？”
“中山体校这次捡到宝了啊！以前都没听说过这学校短跑厉害……”
苏浩？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孙晓敏心里激起了涟漪。一个练百米才一个多月，来自名不见经传的中山体校，半决赛就能跑出10秒91，正面挑战夺冠热门梁嘉鸿的少年？
职业的敏感性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孙晓敏的脚步猛地停住。她看了一眼佛山体校那边已经开始接受那位前辈简单采访的刘校长，又回头看向下方跑道。第五道上，那个穿着蓝色背心、身材高挑挺拔的少年，正平静地做着最后的调整，与旁边神色各异的对手相比，他显得异常沉静。
几乎没有犹豫，孙晓敏立刻改变方向，在靠近跑道、能清晰看到第五道的位置找了个空座快速坐下。
她重新摊开笔记本，飞快地在上面写下几个关键词：中山体校、苏浩、16岁（预估）、百米转型、一个月、10秒91、黑马、挑战梁嘉鸿……笔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不再去想报社是否重视，不再去想版面大小。
此刻，她只想作为一个记录者，亲眼见证这场比赛，记录下这个或许会一闪而逝、或许会冉冉升起的名字。
不远处的省队教练观赛区，气氛同样有些微妙。
总教练麦国强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踱到冯智全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第五道的苏浩。
“老冯，你还在这看呢？”麦教练喝了口茶，随口问道。
冯智全没回头，依旧盯着苏浩，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难题，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句：“嗯，等会儿去。”
麦教练察觉到他语气不对，也看向老冯，笑道：“怎么，还琢磨你这徒弟呢？虽然不错，但跟梁嘉鸿比还是差点意思，年轻人，能拼到这个份上，可惜还是没能闯进决赛。”
“10秒91……”冯智全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丝被挑战认知的茫然，“老麦，你说……一个人，在训练中最好的手计成绩也就11秒5左右，状态起伏大得跟过山车一样，技术动作一堆毛病，发育关的影响肉眼可见……他怎么就能在正式比赛里，顶着压力，跑出电计10秒91？还他妈是在死亡之组，跟梁嘉鸿拼到就差0.01秒？”
麦教练被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一愣，放下保温杯：“什么意思？”
“什么10秒91？老冯你在说啥？”
麦教练将嘴里的茶叶吐在保温杯里，有些迷茫的看向冯教练。
当时半决赛他虽然也在场，但看到苏浩后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