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交接好手续,这趟流放路也就彻底走完了,流犯们坐在地上纷纷抱头哭泣。
“终于到了,我还以为这次我一定会死在路上的。”
“到了幽州,我们就不是流犯了,是正儿八经的老百姓了。”
“真是不容易,还好熬过来了。”
曾经,老百姓是他们最看不起的存在,现在却想迫不得已的成为这个老百姓,还真是讽刺。
苏妙妙坐在马车上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晏礼拉着他的手小声道:“是不是能见到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了......”
苏妙妙点了点头,温柔一笑:“是,晏礼还从来没有见过呢,去了可要和外祖父母好好亲近亲近。”
城门口有一群人一直昂着头来回张望着,直到苏妙妙和晏礼下了马车,那群人一下子就围了过来。
他们围着苏妙妙和晏礼,上看下看,嘴里不断的说着:“像,实在是太像了!”
苏妙妙看着眼前的老人,和记忆里的外租重叠,没想到几年不见,他竟然老了这么多。
“外祖父,外祖母!”苏妙妙惊叫一声扑倒他们二人的怀中。
上辈子一直到死也没能再见他们一面,如今终于见到了。
外祖父于老爷拍了拍苏妙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哽咽道:“好孩子,你们这一路是受了多大的罪啊!!”
外祖母沈氏更是捂着心口,悲痛道:“瞧瞧,瞧瞧妙妙都瘦成什么样了!”
其实,苏妙妙在流放路上还胖了不少,若是看到之前的自己,还不知道要给二老心疼成什么样子呢。
“这就是晏礼?”沈氏抓着晏礼,一遍遍的抚摸着他的脸,满脸怜惜:“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外祖父,外祖母!”晏礼赶紧和两位老人问好,二人赶紧应声:“好好好!”
沈氏后面一个男人也站了出来,他是于婉的亲哥哥,也就是苏妙妙的舅舅于川:“娘,您快看,他们和妹妹长得真像!”
“像,是像,婉儿就漂亮,她的孩子生的更漂亮。”于老爷一直盯着苏妙妙和晏礼,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就暗淡下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你娘回来了吗?”
苏妙妙“啪嗒”落了一颗眼泪,她从身后的包袱里抱出那小小的骨灰盒:“我把她带回来了。”
沈氏捂着嘴,任由眼泪流淌,她缓缓地抱住女儿的骨灰,就像是抱着小时候的于婉那样。
于老爷擦了擦眼泪,强撑着露出一分笑意,轻轻抚摸着骨灰罐:“回来就好,咱们回家了。”
“妹妹死的冤枉,我不能就这样算了!”舅舅于川擦去眼泪,捏紧拳头愤怒道。
“我把苏承德也带来了,他现在就在一旁的囚车上。”苏妙妙再看向一旁的囚车,眼神中带了一丝冷意。
苏承德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牌楼写着幽州二字,他喉咙微动,意识不清道。
“我这是......到家了吗?”
“家?你这样的人也配有家?”于川沉着脸踏步走来,苏承德听到动静吓得坐直了身子。
而胖官差十分有眼力劲儿地递上了钥匙:“钥匙在这里。”
于川一把夺过钥匙,几步冲到囚车旁,“哐当”一声打开了牢门,伸手就将苏承德拽了出来。
苏承德本就被折磨得形容枯槁,此刻被于川狠狠一拽,踉跄着摔在雪地里,身上的囚服沾满了泥泞,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
“你……你是谁?”苏承德眼神涣散,喉咙干涩得发疼,看清于川的脸时,才勉强勾起一丝模糊的记忆,“于……于川?”
“你还认得我?”于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苏承德,你忘了当年是谁在你嘴落魄的时候给你衣穿、给你饭吃,供你读书识字?
“忘了是谁把我妹妹于婉许配给你,不顾旁人反对,倾尽于家之力,帮你打通关节、筹措盘缠,让你有机会进京赴考,一举成名?”
苏承德浑身一震,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我……我没忘,可当年之事,皆是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于川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身侧的雪地里,积雪飞溅,落在苏承德的脸上,“你害得婉妹早产大出血而亡——你告诉我,这叫情非得已?”
城门口的百姓早已围了过来,听着于川的话,纷纷露出了鄙夷和愤怒的神色。
沈氏抱着女儿的骨灰盒,泪水无声滑落,看似平静的表面内里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谁能知道多年前他们收到婉儿身亡的信,哭的那是怎样的肝肠寸断,沈氏因此卧床了一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