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
他又把手背贴在蔡公治的颈侧,温度差不多,但脉搏跳得又快又细。
“三十九度四。”旁边的护士小声报了最新的体温。
陈默群没说话,掀开被子一角,看蔡公治右侧腋下的伤口。
纱布还是林言临走时换的那块,外层是干净的,没有渗血,但纱布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黄色痕迹,是组织液。
他轻轻按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硬,而且热。
红肿已经从腋下蔓延到了胸侧,皮肤表面绷得发亮。
引流管从切口末端伸出来,乳胶管里是空的,没有脓,没有血。
这反而不好。
陈默群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伤兵,引流管里干干净净,说明深处的渗出物排不出来,全都积在组织间隙里了。
蔡公治忽然动了一下,头偏向左侧,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含混的声音。
“什么?”
陈默群俯下身,把耳朵凑近。
“……别……别从那边走……”蔡公治的声音含糊不清,“……周……周猛……我跟你说……别……”
李前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南昌……你听我的……日本人……”蔡公治又说了几句,声音更低了,后面完全听不清。
陈默群慢慢直起身,站在那里看着蔡公治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在说胡话。”陈默群摇了摇头,“高烧的人都是这样。”
李前点了点头,还是不敢说话。
陈默群转过身,对两名护士说:
“继续敷冷毛巾,物理降温,体温如果上到四十度,去叫大和医生。”
他说完看了李前一眼,抬脚往外走。
两人出了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站着一个日本兵,抱着枪靠在墙上打瞌睡。
陈默群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李前。”
“在。”
“蔡公治最近和南昌那边有联系吗?”
李前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
“没听他说过,他一直跟着您,能跟南昌那边有什么联系?”
“没事,可能真的是烧糊涂了。”陈默群笑了笑,“你去弄点冰块来,物理降温效果比冷毛巾好,找大和,日本人的医院里应该有。”
“是。”
李前转身走了。
陈默群站在拐角处,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的夜色上。
周猛。
这个人他太清楚了。
阴差阳错去了南昌,还升职了,结果现在还是要投靠日本人。
果然,中统都是软骨头。
........
虹口,黄浦江畔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靠近码头的地方,土肥原贤二一行人下车,快步朝大内畅三所在的方向走去。
大内畅三的目光还是看着出海的方向。
“大内院长好兴致,大半夜的在码头遥望故乡呢。”
土肥原贤二开口道。
大内畅三回头看了一眼土肥原贤二,苦涩一笑:
“将军有所不知,井上日召断了一条腿,下午才把他送走了。”
“然后呢?”
土肥原贤二的目光锁定大内畅三的眼睛,细细分辨,想看出一丝端倪。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大内畅三直接站起来,直视土肥原贤二的眼睛,
“井上日召是故人之子,为帝国尽忠,却一路磕磕绊绊,进入军队却落下终身残疾。
这当中有我这个长辈照顾不周,也有你们土肥原机关陈默群的苦苦相逼。
我想请问将军,还有什么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
听到这里,土肥原贤二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测了,他定了定神,说:
“大内院长可知道法租界枫林桥发生了大事?”
“大事?再大的事都是法租界的事,是公董局的事,和帝国有什么关系?”
大内畅三一脸无所谓。
这个表现倒是出乎了土肥原贤二的预料。
土肥原贤二盯着大内畅三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淡。
这反而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说谎。
有人不敢看他的眼睛,有人盯着他看的时间太长显得刻意,有人说话时喉结会动,有人额头上会渗出汗珠。
大内畅三以上这些全都没有。
“枫林桥坯布仓库,今天晚上被人烧了。”土肥原贤二继续试探,“几十号人死在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