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克的子弹击中舰桥玻璃，只留下一道白印。
是军用级防弹玻璃，至少能扛12.7毫米穿甲弹。冷彬站在玻璃后面，半边机械脸泛着冷光，右眼的红光扫描仪转了一圈，锁定在肖克藏身的位置。
下一秒，舰艏的23毫米双联机炮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连续不断，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炮弹打在平台钢架上，火花四溅，铁屑横飞。碗口粗的钢管被打得对折，像拧麻花一样扭曲变形。焊接处崩开，铆钉飞出去，水泥墙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坑。
肖克翻滚着躲开，身后的钢架被打成一堆废铁。他的狙击枪在翻滚中掉了，他一把捞起来，枪托磕在水泥地上，木质的枪托裂了一道口子。
“阿海！”慕容洛白吼道，“引爆！”
阿海蹲在船舱里，手指放在起爆器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下去——
轰！！！
预设水域炸起冲天水柱。
那水柱有十几米高，在雾里像一根白色的柱子，直直地戳向天空。爆炸的冲击波推着海水向四面八方涌去，形成一圈圈涟漪。水柱落下来的时候，砸在甲板上像下了一场暴雨。
冷彬的黑色战舰晃了晃——只是晃了晃。舰身倾斜了大概五度，然后慢慢回正。船上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操！”阿海骂道，“没中？”
“中了。”慕容洛白盯着那艘船，声音冷得像冰，“但不是要害。它在左舷吃水线以下开了个口子，航速掉了至少三节。”
他看得出来。那艘船的速度明显慢了，船尾的浪花变小了，引擎的声音也不一样了——从低沉有力的轰鸣变成了闷闷的、不太顺畅的突突声。
但它在继续前进。
冷彬甚至没减速。
舰桥上的扬声器又响了，冷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啦声：“夏梦，这就是你的选择？”
夏梦没回答。她蹲在弩机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船，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躲在废铁后面，用水雷这种破烂货。”冷彬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在念一份报告，“我以为你会更有创意。”
慕容洛白站在甲板上，浑身湿透，海风一吹冷得骨头疼。但他没动。他只是盯着那艘船，盯着它越来越近的舰艏，盯着那门已经预热好的机炮。
八百米。
七百米。
六百米。
“慕容。”约翰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急促而紧张，“张媛媛的船在动了。她从三海里外开始靠近，速度十五节。六分钟后到。”
慕容洛白没回头。
“潜艇呢？”
“没动。”
五百米。
他能看清冷彬的脸了。一半是人类的，苍白得像死人，嘴唇是灰色的，眼睛是浑浊的蓝色。一半是金属的，银白色的钛合金骨架，红色的光学镜头，黑色的线缆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脖子，消失在衣领里。
冷彬也在看他。
机械右眼的光学镜头转动了一下，焦距调整，红光在慕容洛白脸上扫了一圈。
“慕容洛白。”冷彬说，像是在确认一个名字，“海事学院肄业，父亲慕容海，母亲林若雪，末世后失踪。拾荒者号船长，目前被沧龙集团列为……”
他停了一下，机械右眼的红光闪了闪。
“B级目标。”
B级。
慕容洛白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冷。
“B级？”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雾里传得很远，“你大半夜跑这么远，就为了一个B级目标？”
冷彬没有表情变化。他的脸——那半张人脸——像一张面具，永远定格在同一个表情上。
“你的船上有夏梦。”他说，“A级叛逃者。”
“所以你是来找她的。”
“我是来执行命令的。”
五百米的距离，那门23毫米机炮的炮口正对着慕容洛白的胸口。他能看到炮管里黑洞洞的膛线，能看到炮管上的散热孔里冒出的热气。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在海浪声和引擎声里格外清晰——
哒哒哒哒哒。
那是爪子抓地的声音。
从平台底层传上来的。
慕容洛白的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