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货舱里还剩一半。
一半。
慕容洛白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搬不完的东西。腊肉。腊肠。酱菜。干米粉。二十袋大米还剩十五袋。四吨淡水还剩三吨。
“怎么办？”阿飞问。
慕容洛白没说话。他看着那两艘缴获的冲锋艇，忽然想到一件事。
“阿飞。”
“嗯？”
“你回去，把拾荒者只开过来。”
阿飞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他跳上一艘冲锋艇，马达响了。
“让老王开。”慕容洛白说，“机枪架好。连发弩上弦。全程戒备。”
阿飞点头。
小艇开走了，在夜色里变成一个黑点。
天黑了。
慕容洛带着剩下三个人守在货船上。他们没开灯，没说话。就那么蹲在暗处，盯着海面。
风起来了。浪拍在船壳上，咚咚咚地响。
林秀儿趴在船舱顶上，端着狙击枪，盯着黑漆漆的海面。肖克蹲在她旁边，抱着他那把枪，也在盯着海面。罗晓虎在货舱门口放哨，手里攥着自动步枪。
慕容洛白坐在甲板上，看着天。
星星出来了。很多。密密麻麻铺满天空。末世之后，没了光污染，星星亮得吓人。银河横在天上，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想起小时候，爸爸带他出海钓鱼。晚上就睡在船上，躺在甲板上看星星。爸爸指着银河说：看见那条白带子没？那是几千亿颗星星。每一个都比你大。每一个都离你几万光年。
他那时候不懂几万光年是多远。他只管看，看那些亮晶晶的小点，想着它们会不会掉下来。
后来爸爸没了。末世来了。他一个人开着那条破船，在海上漂了三年。
再后来，有了夏梦。有了阿海、老奎，老王、周铁山。有了七十三个人。
有了这艘新的拾荒者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老茧。伤口。机油印子。还有一条疤，是那天从水里把夏梦拽上来时，被什么东西划的。
她还在船上。在等他回去。
慕容洛白抬头看天。
银河还在那儿。几千亿颗星星，每一颗都比地球大。
但她们都不在这。
只有这艘船。这片海。船上七十三个人。
只有这些……
凌晨一点。
海面上出现灯光。
慕容洛白站起来，举起望远镜。
拾荒者号。
它来了。三十米宽，一百五十米长。船身涂着锈红色防锈漆，甲板上站着人。老金趴在舰载机炮后面，枪口对着海面。护卫们站在船舷边，连发弩机上着弦。老王在驾驶舱里，稳稳掌着舵。
它像一座山，慢慢开过来……
……
慕容放下望远镜。
“准备装船。”
……
搬运又花了一个小时。
拾荒者号靠上货船，两艘船并在一起。船员们排成一排，开始传递物资。一箱一箱，一袋一袋，从货船传到拾荒者号上。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货物落地的闷响。偶尔有人咳嗽一声。
慕容洛白站在连接处，看着那些物资从眼前经过。香菇。木耳。笋干。腊肉。腊肠。大米。淡水。药品。
每一件都沉重的。
每一件都意味着多活一天。
最后一箱抗生素传过去的时候，天快亮了。
慕容洛白跳回拾荒者号甲板上。老王从驾驶舱探出头，冲他点了点头。
货舱门关上了。
慕容洛白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艘货船。它还搁浅在那儿，船身倾斜，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
天亮之后，海盗会来。或者沧龙的人。他们会发现货舱空了。会发现那两艘被打成筛子的冲锋艇
他们肯定会追。
但不是今天。
慕容洛白转身，往船舱走。
路过医疗舱时，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一条缝。
他往里看了一眼。
夏梦躺在床上，睡着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眉头皱着，睡得不太安稳。肋部缠着绷带，手放在被子外面。
慕容洛白站在门口，看着她。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门关上。
走了。
舱里，夏梦睁开眼睛。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照在天花板上，一片白。
她想起刚才慕容洛白站在门口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