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腥味。慕容洛白站在甲板上，忽然觉得那腥味里有点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雾那边盯着这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雾里什么也没有。

    他看着那本泡烂的日记。

    “这个，能让我带回去看看吗？就一晚上，明天还你。”

    林秀儿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没有光。

    “可以。”她说，“但只能你一个人看。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取。”

    慕容洛白点点头。他把日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那一面。纸页湿凉，隔着衣服往肉里渗。他下意识用手按了一下。

    ——

    回到拾荒者号，阿海迎上来。

    “怎么去这么久？”

    慕容洛白没解释。他往灯塔区那边看了一眼——不是因为想看什么，是因为总觉得有人在看这边。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没立刻收回目光，又多站了两秒。

    老王从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他看了慕容洛白一眼，没说话，就靠在舱门口，眯着眼睛喝那缸子水。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慕容洛白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日记。

    他看得慢。有些字糊了，要猜。有些句子断了，要连。

    ——第三天，挖到三米深，土里有骨头。不是鱼骨。

    ——第六天，白天说不能挖了，被骂了一顿。晚上听见机器响，一直响到天亮。

    ——第九天，老孙不见了。没人问。

    ——第十五天，那些鱼又来了。不是鱼。不是。

    纸页上有一团黑渍，像是不小心洒了墨水，又像是有人用指头使劲摁过。.

    慕容洛白用指腹摸了摸那团黑渍——纸面是凹下去的。摁得很用力。活着的时候摁的，还是死了以后？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自己愣了一下。

    再往后翻，字迹越来越乱，越来越急。

    ——不能挖。不能挖。不能挖。

    ——它们——

    然后是一大片水渍，字全糊了。再往后，只有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偏旁——三点水。

    慕容洛白盯着那个偏旁。他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三点水，能变成多少字？活、海、浪、渔、沉、涌、泡、溺——他一个一个往下数，数到第十几个的时候停住了。

    那个用指头使劲摁过的地方。那团凹下去的墨水。写那几行字的人，那时候在想什么？

    夏梦走过来，坐他旁边。

    “看出什么？”

    慕容洛白把日记递给她。他发现自己递过去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像是不太想松手。

    她接过去，翻得很快，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她盯着那个三点水，盯了很久。

    “这个字，我见过。”

    慕容洛白转头看她。

    “在哪儿？”

    夏梦没立刻回答。她看着那半个字，像是在等它自己长全。

    “海卫的档案里。”她说，“有个项目的代号，三个字。第一个字，就是这个偏旁。”

    “什么项目？”

    她摇摇头。

    “加密的。我没权限看。只知道有这个东西。”

    她顿了顿。

    “后来那个项目取消了。档案封存了。没人再提。所有参与过的人，都调走了。有一个没调走。”

    “谁？”

    夏梦没说话。她抬起眼睛，看着远处那艘铁船。林秀儿还站在甲板上，隔着雾，一动不动。

    慕容洛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秀儿的轮廓在雾里模糊不清，像一个人，又像不是。他想起来刚才自己站在甲板上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这边。

    远处，太阳从雾里透出来一点，把海面照得发白。林秀儿还站在那儿。她站得太久了。从他们上船到现在，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慕容洛白站起来，冲她挥了挥手。

    她点了点头，跳上筏子，划进雾里。很快就看不见了。但慕容洛白又站了一会儿，才坐回去。

    ——

    傍晚的时候，老王从舱里出来，坐到慕容洛白旁边。他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缸子，里面的水早凉了，他也不在乎。

    “今天进去，打听到什么？”

    慕容洛白想了想。“有人在找夏梦。”他冲舱里努了努嘴，“黑鲨的人。还有别的。”

    老王点点头。他喝了一口凉水，慢慢咽下去。

    “那个老头——”他顿了顿，“灯塔区门口摆摊那个，戴老花镜的。”

    慕容洛白看着他。

    “他跟你说的？”

    老王没回答。他看着远处的灯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老头我认识。以前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