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做梦,也没睡踏实——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夜,脑子里像有一台循环播放的投影仪,一遍一遍地过赛道的每一个弯。
隔壁床,文唐杰蜷缩成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他没说梦话,呼吸均匀。
林澈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羡慕。
轻手轻脚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连绵的雪山在晨曦中露出朦胧的轮廓,山顶的积雪被第一缕阳光染成淡粉色,湖面倒映着天空和雪山的影子。
“真他妈好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文唐杰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老细……几点了?”
“五点。”
文唐杰一头栽回床上:“那再睡会儿……”
林澈走过去,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起床,今天正赛。”
文唐杰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乌龟,四肢在空中乱挥:“冷!冷!老细你丧心病狂!”
五点半,酒店餐厅。
赵一凡已经坐在那儿了,今天的阵仗比昨天还夸张——六个盘子。
看见林澈进来,他拼命招手:“来来来,坐坐坐!今天正赛!多吃点!凡哥请客!”
林澈看了一眼那六个盘子:“凡哥,你这是……喂一个连?”
赵一凡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正赛要跑八个赛段!一百多公里!消耗多大你知道吗!”
文唐杰揉着眼睛走进来。
“凡哥,你昨天四个盘子,今天六个盘子,明天是不是得八个?”
“明天没比赛了!八个盘子给谁吃?”
“给你自己啊。”
“……”
赵一凡噎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猛吃。
六点整,陈哲远下来了。
林澈抬头看了一眼陈哲远,眼睛里那种空荡荡的东西已经没了。
他端着盘子坐下来,没说话,但开始吃东西,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七点整,万里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目光在陈哲远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开口:“今天正赛,八个赛段,一百三十七公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哲远,你今天在维修区待着,看比赛。”
陈哲远握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八点整,万利车队的维修区。
林澈穿着防火服,站在自己的车前,头盔夹在腋下,手里拿着那本路书——第8个弯那一页,画着三颗星。
文唐杰忽然开口:“老细。”
“嗯?”
“那个盲坡弯,昨天我反复看了录像,那个弯落下去之后,左边比右边平。”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远处,陈哲远站在维修区角落,看着这一切,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静静地看着。
赵一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掏出一个包子递给他。
“吃吗?”
陈哲远接过来,咬了一口。
赵一凡拍了拍他肩膀,站起身,走了。
九点整,第一台车发车,林澈昨天的排位赛跑了第19名。
……
十二点五十五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27号车,准备发车。”
林澈戴上头盔,拉下面罩,坐进驾驶室。
文唐杰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他翻开路书本,停在第一页。
“老细,准备好了。”
车缓缓驶出维修区,向起点驶去。
起点线前,林澈停下车。
发车裁判站在车旁,手里拿着计时板。他看着林澈,开始倒计时。
“三十秒。”
林澈踩下离合,挂上一档,发动机在低吼,车身微微颤抖。
“十五秒。”
“十秒。”
林澈盯着前方的赛道,那条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直直地伸向远方,然后消失在第一个弯道后面。
“五秒、四秒、三秒、两秒、一秒——”
绿灯亮起。
林澈一脚油门踩到底,冲进赛道。
文唐杰的声音响起:“第一个弯,右四,70米,二挡入,出弯切左线。”
林澈按照他报的点,70米处刹车,降二挡,打方向,轮胎在柏油路上尖叫着抓住路面,车身稳稳切过弯心,出弯。
“第二个弯,左三,50米,路面有浮土,三挡收油过。”
入弯,收油,切弯心,出弯——稳。
“第三个弯,右五,跳坡,100米——跳坡后落点偏左,紧接着左四,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