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屁事!”
陈哲远猛地扭头瞪他,眼睛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那声音大得整个训练场都静了一瞬。
赵一凡愣住了,饭团差点从手里滑落,他认识陈哲远这么久,从国内CRC到APRC,从漠河到印尼,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那个总是骄傲地仰着下巴、说话带刺但从不失态的少年,此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饭团终究还是掉了,“啪”地砸在地上,里面的馅料洒了一地。
赵一凡低头看着那个饭团,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笑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你冲我发什么火?我又不是你爹。”
陈哲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重,像是在逃离什么。
沈嘉文走过来,看着陈哲远的背影,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比骂人还难受——失望,又带着点心疼。
林澈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晚上十点,训练场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盏昏暗的灯还亮着。
林澈拿着两瓶水,在训练场角落找到了陈哲远,他蹲在那儿,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月光从破旧的棚顶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成银白色,平日里那个骄傲得像只小公鸡的少年,此刻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对准了自己。
林澈在他旁边蹲下,没说话,只是把一瓶水放在他脚边。
沉默了很久。
陈哲远突然开口,声音闷在胳膊里,嘤嘤的说:“我是不是……拖你们后腿了?”
陈哲远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眼底全是血丝。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亮得刺眼,也脆弱得刺眼。
“印尼站我就跑得烂——你们都在往前冲,就我在原地转圈,现在新西兰又这样,我连模拟器都跑不过去,你们都能飞,就我在地上爬。”
他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
“我他妈……是不是就不该来?”
林澈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跑模拟器的时候,那时候连弯都过不去,每一个弯都像一堵墙,撞上去,退回来,再撞上去。
他想起印度站的那个夜晚,想起林臻东递过来的那瓶水。
“你拖谁后腿了?”
“印度站你第几?”
陈哲远没说话。
林澈替他回答:“第20。”
“我第几?”
还是没说话。
林澈自己说:“我他妈第52。”
“你第20,我第52,我那时候也是跟你一样。”
林澈继续说:“你以为跑得好的人不害怕?沈嘉文跑了这么多年,每次上赛道前手都在抖,你没看见而已。赵一凡那个吃货,每次上赛道前都要往嘴巴里面塞东西,但他咬着牙跑,一次都没退赛。”
“我呢?我他妈比你们谁都怕,我跑的时间比你们少,你以为我每次都想拼命?那是因为我他妈实力不够,只能拼命,从新星杯到APRC,我也怕,但是怕完了,第二天还得继续练。”
他看着陈哲远,眼神很直。
“还有两个月,你要是现在趴下,那就真的废了,但你要是站起来,继续练,把那些弯一个一个啃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缓下来。
“新西兰站,我们一起跑,跑完回来,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都行。”
陈哲远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底下,那双红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说话算话?”
“算。”
“我想吃龙虾。”
“行。”
“澳洲大龙虾。”
“……你他妈别太过分。”
陈哲远‘噗呲’笑了一下,笑得眼眶更红了,但肩膀不抖了。
第二天清晨四点,天还没亮,训练场的灯就亮了。
林澈是被引擎声吵醒的,他推开窗户,看见训练场上那台模拟器的驾驶舱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陈哲远。
他坐在驾驶舱里,握着方向盘,一遍一遍地跑那个让他崩溃了五次的弯。
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冲出去,就倒回来重新跑,不休息,不停顿,像是跟自己较上了劲。
林澈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老细,谁啊这么大早……”
文唐杰顺着林澈的目光看过去。
“哲远哥?他……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文唐杰看着那台在模拟器上不断折返的车,看着那个在驾驶舱里一遍又一遍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