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武义的山间还笼罩着一层薄雾,茶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林澈站在赛道起点,看着眼前那条蜿蜒的山路,去年在这里跑新星杯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那个0.1秒的绝杀,那些弯道,那条窄线。
对讲机里传来赵一凡的声音:“兄弟们,凡哥准备好了!今天堪路,谁跑得慢谁请客!”
陈哲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傲娇:“凡哥你先把包子放下再说。”
赵一凡:“我哪有包子?今天真没带!”
沈嘉文难得开口:“你兜里鼓的什么?”
赵一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是手机。”
没人信他。
万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打断了他们的闹腾:“堪路规则都知道吧?车速不超过60公里,每个弯至少看两遍,领航员负责记录,车手负责感受,堪完路后起点集合。”
四台民用SUV缓缓驶入赛道。
第十二个弯。
那是一个左四的发卡弯,入弯点前有一片开阔地,能看到远处的茶园,弯心外侧是陡坡,坡下是一片茶树,绿油油的。
林澈把车停在弯心,正准备下车察看,就看见对面停着一台车——陈哲远的。
两人同时下车,同时愣住。
陈哲远走过来,站在路边,看着那个弯,表情有点奇怪,林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陈哲远突然开口了。
“这是我第一次翻车的地方。”
林澈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陈哲远指着弯心外侧的那个陡坡:“以前我在这儿翻过一次,入弯太快,车身甩出去,直接翻下去了。”
他顿了顿,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车废了,人没事,我爸站在坡上,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翻一次就知道疼了’。”
林澈听着,没说话。
陈哲远继续说:“后来我每次过这个弯,都会想起那次翻车,不是怕,是记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澈。
“你呢?第一次翻车在哪儿?”
林澈想了想,说:“漠河,冰棱弯,直接翻沟里。”
陈哲远看着他,突然笑了:“那你比我惨。”
林澈也笑了:“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人站在弯心,看着那条许多人跑了无数遍的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聊了起来。
陈哲远靠在车上,难得没有那种傲娇的表情。
“我爸说,让我出来闯一闯,是怕我在同联待废了,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林澈看着他。
陈哲远继续说:“以前在同联,所有人都让着我,跑快了,他们说‘哲远牛逼’;跑慢了,他们说‘下次就好了’,没人真正跟我较劲。”
他看着远处的茶园,眼神有点远。
“到万利之后,你们没人让着我,沈嘉文不理我,赵一凡老损我,你……”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
“你每次都跟我较劲,新星杯也好,CRC也好,你从来没让过我。”
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也没让过我。”
陈哲远笑了,笑得有点开心。
“对,我也没让过你,所以我才来万利。”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弯。
“这个弯,我翻过一次,就记住了,你那个冰棱弯,你也记住了,咱们都一样,摔过跤,才知道疼。”
林澈点点头。
陈哲远突然问:“你说,咱们两个,谁能先跑进前五?”
林澈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会先跑进去。”
陈哲远瞪他一眼:“凭什么?”
林澈笑了:“因为你比我先翻车。”
陈哲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不远处,文唐杰蹲在路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看着那两个站在弯心的人。
赵一凡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凑到他旁边,小声问:“他俩干嘛呢?”
文唐杰头也不回:“聊天。”
赵一凡愣了一下:“聊天?在这儿?”
文唐杰点点头,认真地说:“凡哥,我觉得他们在谈恋爱。”
赵一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啥?”
文唐杰指着远处:“你看,他们站那么近,还一直说话,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赵一凡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摸了摸文唐杰的额头:“文唐杰,你他妈是不是发烧脑袋烧糊涂了?”
文唐杰理直气壮:“我很清醒!”
赵一凡懒得理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