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的眉头动了一下,按着耳麦问:“连续弯什么情况?”
对讲机里沈嘉文的声音传来,比刚才喘得厉害了一点:“第三个左五弯,砂石比预想的厚,打滑了,收了点油。后面三个弯没追回来。”
“知道了。后面的不用追太狠,红湾赛段才是关键。”
林澈愣了一下。
红湾赛段?
文唐杰又小声解释:“红湾是第四赛段,全长三十六公里,是今天最长的赛段。万里哥的意思是,前面稳住,后面发力。嘉文哥的强项就是耐力,越长的赛段他越稳。”
林澈点点头,心里有点复杂。
他自己的比赛,没人跟他说这些。他只知道往前冲,冲完一个赛段算一个赛段。但沈嘉文的比赛,万里的每一句话都在算——算时间,算体力,算赛道的每一个细节。
这就是职业赛场的“指挥”。
红湾全长三十六公里,是张掖站最长、最考验体能的赛段。屏幕上,红湾赛段的路线图像一条蜿蜒的蛇,弯弯曲曲地爬在丹霞地貌之间。
万里的声音变了,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情绪。
“嘉文,红湾前面十五公里是高速弯,可以放开跑。后面二十一公里是连续回头弯,考验的是耐力。你前面三站稳住了,现在该发力了。”
对讲机里传来沈嘉文的笑声,很轻,但听得出来。
“收到,发力。”
林澈盯着屏幕,手心又开始出汗。
第一个计时点,高速弯结束。
沈嘉文,7分48秒。
技师们有点激动:“嘉文哥今天状态好!比训练时快了将近一秒!”
万里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按着耳麦,声音沉下来:“嘉文,第一个计时点快了0.3秒,你刚才是不是跑太狠了?”
对讲机里沈嘉文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点。但感觉还能撑。”
万里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后面还有二十一公里回头弯,稳住现在的节奏,别让前面的冲动把后面可以的体力烧光。”
“收到。”
屏幕上,那台车的图标速度明显降了一点,但更稳了。
第二个计时点,连续回头弯过半。
沈嘉文,19分22秒。
技师们安静了。
对讲机里传来沈嘉文的声音,喘得很厉害,但字字清晰:“连续回头弯,体力消耗比预期大,速度上不去了。手臂开始发酸,肩膀也有点僵。”
万里的手指在耳麦上顿了一下。
两秒的沉默。
然后他说:“别硬撑。第三个计时点还有十公里,稳住现在的节奏。记住,你不是在跟刘世豪比,是在跟自己比。”
“收到。”
林澈听着这段对话,突然有点恍惚。
刚才他自己跑的时候,没有人跟他说这些。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该稳住。
他想起自己第四赛段体力下降时,文唐杰在旁边喊“老细稳住”,但那时候他已经快要失控了。
这就是经验差距。
不仅是车手的经验,还有指挥的经验。
第三个计时点。
沈嘉文,28分15秒。
技师们的表情有点紧张。文唐杰在旁边攥着笔记本,小声说:“老细,嘉文哥不会……”
林澈没说话,盯着屏幕。
万里的声音又响了。
“嘉文,最后三公里,两个发卡弯,一个飞跳。发卡弯入弯点提前五米,用外内外的走线,别贪内侧。飞跳保持油门,别收。”
沈嘉文的声音传来,已经有点沙哑了。
“收到。”
屏幕上,那台车的图标开始加速。
第一个发卡弯,入弯,出弯——过了。
第二个发卡弯,入弯,出弯——又过了。
飞跳——
林澈看着那个图标,心跳都停了半拍。
然后,冲线。
数字跳出来。
沈嘉文,36分47秒!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几个技师互相击掌,文唐杰在旁边兴奋地小声喊:“牛逼!嘉文哥牛逼!”
万里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林澈见过的,最接近笑的表情。
他按着耳麦,说了一句:“跑得好。”
对讲机里传来沈嘉文的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
沈嘉文的比赛结束了。
但屏幕上,还有一个名字没有跑完。
刘世豪。
光刻车队的王牌,排位赛第一,最后一个发车。
技师们开始收拾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