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早上,修车铺门口。
林澈说:“走了。”
老赵点点头。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武义那地方,路窄,弯急,两边全是茶树。冲出去就栽沟里。”
“但你也不怕,对吧?”
“不怕。”
张驰笑得更开了。
“行,那就去。”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
窗外的风景从戈壁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山地,从山地变成水乡。天越来越灰,空气越来越潮湿,林澈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陌生的景色,脑子里一直过着武义的赛道图。
他看过资料,武义那条路,全长三十二公里,二十八个弯,路面宽度只有三米五,两边全是茶园。冲出去就是沟,栽进去就是茶树,没有缓冲区,什么都没有。
一个弯出错,比赛就结束了。
到武义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林澈下了火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又是湿的。
但不是六盘水的潮湿,是黏在皮肤上的那种湿。
打了辆出租车,看着车窗外的山越来越多,一层一层,绿油油的,全是茶树。路很窄,两辆车并排都困难,弯一个接一个,根本看不清前面是什么。
酒店在县城边上,不大,但挺干净。林澈办了入住,把行李扔进房间,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窗外就是山。茶园,一层一层,绿得发亮。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林澈躺在床上,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不对劲。头有点沉,嗓子有点干,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
可能是累的。
他想。
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林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发烧了。
不是高烧,就是那种低烧,三十七度五左右。头昏昏沉沉的,身上酸软,嗓子像塞了团棉花。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坐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不能因为发烧就不堪路。
赛道在城外二十多公里的山里。林澈开车过去,越走路越窄,越走越颠。两边的茶树一排一排,齐腰高,绿得发亮。路面上有些地方有积水,是前几天下的雨。
他把车停在赛道起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路。
灰黑色的柏油路,湿漉漉的,蜿蜒着钻进茶园里。远处能看见几个弯的轮廓,一个接一个,像拧麻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头更晕了。
他站在原地稳了稳,然后开始往前走。
第一个弯,右三,入弯点有棵歪脖子树。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棵树。树干歪歪扭扭的,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在备忘录里记下:右三,入弯点参照物——歪脖子树。
第二个弯,左四,出弯之后是连续弯。
他站在弯心,看了看出弯的方向。路拐过去,又是一串弯,看不见头。他又记下来:左四,出弯连续弯,注意节奏。
第三个弯,右五,入弯前有段直道,大概四十米。
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记。腿越来越软,头越来越晕,但他咬着牙,没停。
走到第五个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过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陈哲远。
他手里拿着个本子,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陈哲远问:“你身体不舒服?”
林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哲远走过来,看着他。
“看你摇摇晃晃的,眼睛也没神。”
林澈没说话。
陈哲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堪完没?”
林澈说:“才五个。”
陈哲远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了一句:“跟上。”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陈哲远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
“第六个弯,左三,入弯点有块大石头,看见没有?”
林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半埋在土里。
陈哲远说:“记下来。”
林澈掏出手机,拍照,记。
“第七个弯,右四,出弯之后是下坡,注意控速。”
他又记。
“第八个弯,左五,连续弯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