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没停下来回复,只是背对着摆了摆手。
那天晚上,林澈没睡好。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2019年8月4日。明天就是巴音布鲁克比赛的日子,也是张驰这五年来夜不能寐的一战,在原本的剧情里他是冲过终点,然后冲出山崖,不过现在有了提醒,他应该会注意吧?应该……会吧。”
写完后他关掉手机,在铺子里的小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张驰在山上开车的样子,孙宇强报路书的声音,记星拿着扳手蹲在车旁边的背影,老赵喝着茶说“车是活的”时的那种眼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张驰的车冲过终点,然后冲出山崖。夕阳下,那台车悬在半空,金色的光照在车身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澈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十分。
他赶紧穿好衣服,推门出去。老赵已经在铺子里了,正在往一个保温桶里装东西。
老赵头也不抬:“醒了?把这带上,路上吃。”
林澈接过来,是一桶热粥和几个包子。
“赵叔,你不去吗?”
老赵摇摇头:“不去了。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你去,替我看。”
林澈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老赵摆摆手:“行了,快走吧。”
林澈点点头,转身跑出去。
往山那边去。
路上,他收到孙宇强的微信:
“小林,到了吗?”
林澈回:“还在路上。你们呢?”
孙宇强回:“准备出发了。张驰状态不错,别担心。”
林澈看着那行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终点观景台。
那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平台,正对着赛道最后几公里。站在这里,能看见赛车从远处冲过来,然后冲过终点线。终点线后面就是悬崖,护栏外面是万丈深渊。
林澈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条路。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他把外套裹紧,掏出手机,给孙宇强发了一条微信:
“宇强哥,我到了。”
孙宇强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宇强哥?”
还是没回。
林澈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他拨了孙宇强的电话,没人接。又拨张驰的,也没人接。拨记星的,还是没人接。
他开始慌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澈接起来:“喂?”
对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是林澈吗?我是记星。”
林澈心里一紧:“记星哥,怎么了?”
记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出事了。我们出车祸了。”
林澈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星接着说:“我们来的路上被一辆小轿车追尾了,然后方向盘失控撞到一边的树上,我和张驰没事,但是宇强的腿被树压到了。现在人在医院,医生说——腿骨折了。”
林澈握着手机,手指发凉。
“张驰呢?”
记星说:“他也在医院。不过离比赛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开始了,他说——”
记星顿了顿,声音有点哑:“他说,他一个人跑。”
林澈愣住了。
一个人跑。
一百四十六公里,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没有领航员。
他想起孙宇强说过的话——领航员是车手的眼睛。没有眼睛,怎么跑?
“记星哥,把电话给张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驰的声音。
“小林。”
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师父,你听我说。”
张驰没说话。
林澈深吸一口气:“别一个人跑。等我。”
张驰愣了一下:“等你?”
“对,我去。我当你的领航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张驰的声音才传来:“小林,你才学了几个月——”
林澈打断他:“够用了。这条路我走了几十遍,每个弯我都记得。参照物,路书,刹车点,我全记在脑子里了。”
他顿了顿,又说:“师父,你说过,比赛比的不是对手,是你自己。现在,你的眼睛没了,我给你当眼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张驰笑了。
是那种带着泪的笑。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