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事,我想自己来。”
林臻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张驰,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张驰点点头。
“你恨吗?”
张驰愣了一下:“恨什么?”
林臻东说:“恨那件事。恨那些害你的人。恨这五年。”
张驰沉默了很久。
林澈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张驰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静。
“恨过,刚开始那两年,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想那件事。想着如果没出事会怎样,想着那些人为什么要在背后这么害我。恨得牙痒痒。”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后来不恨了。”
林臻东问:“为什么?”
张驰说:“因为没用。恨又不能让我重新开车。恨又不能让我回到赛道上。恨来恨去,除了把自己搞得更难受,没别的用。”
他看着林臻东,笑了笑:“而且我现在有事做,没空恨。”
林臻东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张驰,我佩服你。”
张驰摆摆手:“别佩服我,我就是个开破车的。”
林臻东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赛道上见。”
张驰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赛道上见。”
从酒店出来,张驰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张驰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抽了两口烟。
林澈在旁边问:“张哥,他是什么意思?”
张驰吐了口烟:“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还能跑。”
林澈没说话。
张驰抽了两口烟,突然说:“小林,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林澈想了想:“还行。”
张驰笑了:“还行?就这?”
林澈说:“他好像……不是坏人。”
张驰点点头:“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一个想赢的车手,跟我当年一样。”
他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说:“走吧,回去。”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走到那辆破货车跟前,张驰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旁边那辆崭新的保时捷,问林澈:“你说这车得多少钱?”
林澈看了看:“一百多万吧。”
张驰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货车:“我这个,五千。”
他上了车,发动,货车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走吧,别看人家的了,看多了眼红。”
回去的路上,张驰一直没说话。
林澈坐副驾驶,看着窗外。车开出县城,上了戈壁公路。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偶尔有几棵胡杨,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
开出去几十公里,张驰突然说:“小林,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林澈摇摇头。
张驰说:“我在想,五年后,你也会变成林臻东那样。”
林澈愣了一下:“我?”
“对,你,你比他年轻,比他脑子好使。再过五年,你肯定比他强。”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驰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不信?”
林澈说:“不是不信,是没想过。”
张驰说:“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他看着前面的路,又说:“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看东西比我细,记东西比我牢。我靠的是感觉,你靠的是脑子。赛车这东西,感觉有时候会骗人,但脑子不会。”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问:“张哥,那你呢?”
“我什么?”
“五年后,你在干嘛?”
张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啊,可能在还在开车,在比赛。反正不会闲着。”
他看着前方,眼神有点远:“能再跑一次,我就知足了。”
林澈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点酸。
他知道张驰的结局。第一部里,他冲出了山崖,差点连命都没有了,然后又因为铅封事件,又是五年没有开车。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是个想再跑一次。
回到驾校,太阳已经西斜了。
记星还在车旁边忙活,那台Polo被架起来,四个轮子都拆了。孙宇强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扳手,假装在帮忙,其实一直在玩手机。
看见张驰他们回来,孙宇强站起来:“怎么样?”
张驰说:“还行。”
孙宇强问:“什么叫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