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呸!什么东西!
    盛夏南疆,暴雨滂沱,无休无止。

    茫茫雨幕横亘千里群山,将层叠峰峦、沟壑险隘、山野据点尽数吞入白茫茫的水雾之中。连日倾盆大雨冲刷不止,山道崩滑泥泞、溪涧洪水暴涨、林间瘴气弥漫,湿冷的风雨穿透山石林木,浸透每一处藏身的山洞营寨。

    这场连天暴雨,困住了主动进击的刘靖狼军,逼得宁国军尽数收兵休整、暂停推进,也给了一路溃败、节节后撤的张邺残部,一丝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只是这份喘息,毫无半分休整蓄势的安稳,只剩绝境煎熬的窒息。

    自与刘靖开战以来,短短数月之间,张邺所辖的蛮僚联军连战连败、溃不成军。

    一座座山头险隘接连失守,一处处前沿据点尽数沦陷,麾下士卒伤亡惨重、逃散无数,粮草辎重损耗过半,原本稳固的前线防线,早已被宁国军撕扯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只能一路收缩后退,困守这片靠山临谷的山洞据点,勉强苟延残喘。

    比起肉眼可见的兵力折损、疆土失守,更让张邺心力交瘁、夜不能寐的,是军营内部彻底崩坏的人心与愈发尖锐的部族矛盾。

    此番驻守前线的兵马,本就是雷彦恭麾下各路蛮寨部族拼凑而成,并非整编精锐、同心之师。

    各寨自成派系、各存私心、互有旧怨,全靠雷彦恭的铁腕威压与赫赫威名强行凝聚,方才勉强抱团御敌。往日无战事时尚且隔阂深重、争端不断,如今接连惨败、身处绝境,所有潜藏的矛盾彻底浮出水面,再无半分遮掩。

    此前当众抓走黑水寨的战俘,已然是当众得罪了黑水寨,黑水寨头领明面上没说什么,私下里却处处作对,军中调度消极抵制、战事部署阳奉阴违,但凡张邺下达的军令,黑水寨士卒要么推诿拖延、要么刻意敷衍,俨然成了军营之中的刺头,无人能够制衡。

    黑水寨的公然抵触,如同撕开了一道决裂的口子,彻底引爆了诸寨的观望之心。其余大大小小的蛮寨见状,纷纷有样学样,各自揣着私心、留存实力,再也不肯倾力死战。

    诸寨士卒尽数摸清了局势:卖力厮杀,损耗的是自家部族的青壮人力、根基本钱;消极避战、出工不出力,反而能保全实力、安稳自保。

    于是每逢战事,各寨蛮兵皆是虚张声势、敷衍应对,远远望见宁国军旗帜便心生怯意,稍稍接战便佯装溃败、弃守后撤,无人再肯死守山头、拼死御敌。

    军心涣散至此,纵使有险隘山川之利、山洞坚壁之固,也早已形同虚设。空有地利,无人死守,防线溃败自然成了常态。

    内有诸寨离心、军心涣散、派系对立、怨声载道,外有刘靖步步紧逼、谋略百出、蚕食疆土、攻心破局,层层重压之下,张邺早已陷入内忧外患、进退维谷的绝境。

    祸不单行的是,后方压力亦接踵而至。

    接连战败的军报传回武陵,彻底激怒了坐镇后方的雷彦恭。一道道措辞严厉的训斥传信接连送达,字字严苛、句句问责,斥责他治军无方、御敌无能、连番丧土、损耗兵力,勒令他即刻稳住战线、遏制颓势、死守前沿、不得再退,否则必将严加追责、从重惩处。

    前线无制胜之力,内部无同心之兵,上方无宽宥之机。三面承压、层层桎梏,短短月余,便将素来沉稳坚韧的张邺熬得身心俱疲、鬓生风霜、满眼憔悴。

    荒崖山洞,临时主帅营帐之内,昏暗潮湿、阴冷刺骨。

    山洞岩壁潮湿渗水,滴滴水珠不断坠落,地面泥泞湿滑,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腥气、雨水潮气、兵刃铁锈与士卒汗味,沉闷压抑、令人窒息。洞内燃着几支残烛,微弱昏黄的火光摇曳不定,勉强照亮简陋的案几与堆叠的军情卷宗,将洞内人影拉得狭长斑驳,更添颓败萧瑟之气。

    张邺一身沾满泥水血污的戎装,久坐案前,身形疲惫、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细密血丝,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焦虑与沉郁。连日高压煎熬、昼夜难安,早已磨去了他往日的沉稳锐气,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尽焦灼。

    他正俯身案前,执笔书写前线战报。

    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郁冷峻的侧脸,笔尖起落之间,字字皆是辩解、句句皆是无奈。他详尽罗列连日战败的缘由,直言并非自己治军无能、御敌不力,实则是宁国军主帅刘靖心机深沉、狡诈至极,用兵鬼神莫测、谋略层出不穷,屡屡以攻心之术瓦解军心、以离间之计分化部族,步步蚕食、处处算计,绝非寻常敌手可比。

    除此之外,他毫不避讳地写明军中乱象:麾下诸寨部族人心不齐、蛇鼠两端、各怀鬼胎,不少小寨暗中观望、私通敌军,战时消极避战、临阵脱逃,全然不肯倾力御敌,这才导致防线节节崩塌、连战连败、一退再退。

    通篇战报,无半分推诿怯懦,却句句都是绝境实情。他不求邀功、不求奖赏,只求远在武陵的雷彦恭能够看清前线真实乱象,知晓他并非怠战无能,而是深陷无解困局、无力回天。

    写完最后一字,张邺掷笔长叹,肩头重重一垮,满身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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