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勍的士卒虽多,但论单兵战力远不及宿卫。
一个宿卫顶上三四个普通士卒绰绰有余。
可韩勍不慌。
他只是退了两步,让开前面的厮杀区域,下了一道命令。
“弓弩手。”
两翼的弓弩手齐齐举弩。
咔嚓声连成一片。
百余支弩矢从两个方向同时射出,像两道铁幕交叉覆盖在宿卫的阵列上。
距离太近,弩矢的穿透力极强,当场便有十几人中矢倒地。
未及重整阵势,第二轮弩矢又到了。
第三轮。
三轮弩矢下来,宿卫的前阵已经被削去了三四十人。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石板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宿卫统领的眼睛红了。
他知道强冲硬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调整了方向,试图从韩勍阵列的右翼薄弱处撕开一条生路。
但韩勍的布阵滴水不漏。
右翼看似薄弱,实则后面藏着两排长矛手。
宿卫冲上去之后被长矛阵顶住,进退不得。
就在这胶着之际,远处的甬道中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朱友珪来了。
他带着控鹤军,从寝殿方向一路杀过来,终于赶到了北门。
朱友珪此番带来的约有两千人,加上韩勍的七八百人,合计近三千之众。
宿卫腹背受敌。
朱友珪的控鹤军从宿卫背后压了上来。
宿卫不得不分出一半人手转身迎战,阵势顿时散乱。
战斗的结局从这一刻起便已注定。
三百宿卫,能以一当十,但再能打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面对三千人的前后夹击,兵力悬殊太大了。
一炷香的工夫。
宿卫从三百人打到两百人,又从两百人打到一百人。
每一个倒下的宿卫身边都围着五六具敌军的尸体。
他们用性命诠释了什么叫精锐。
但他们终究寡不敌众。
最后三十七名宿卫围成一圈,将肩舆护在当中。
他们的甲上全是箭矢。
有的插了三支,有的插了五支,最多的一个身上扎了八支,像一只蜷着刺的刺猬。
血从甲缝里往外渗,顺着腿流到脚面上,靴底踩在血泊里,每动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没有人求饶。
没有人逃跑。
朱温靠在肩舆上,看着这三十七个人。
他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
三百宿卫,他一个名字都没记过。
他只知道这些人每个月领八贯饷钱,逢年过节多发两匹绢。
他给了他们银子,他们替他去死。
就这么简单。
控鹤军围了上来。
杀完最后一个宿卫用了大约一炷香。
那个宿卫左臂已经断了,只剩一只右手握着刀。
他靠着肩舆的轮子,用一只手挡了七刀。
第八刀砍在他脖子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刀还没松开。
周围安静下来了。
北门前的空地上横着几百具尸体。
火把照着这些尸体,影子拖得老长,像一地乱麻。
风从洞开的宫门灌进来,呜呜地响。
朱友珪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铠甲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他走到肩舆前面,停下来。
父子对视。
“父皇。”
声音不大,但在厮杀声歇止后的死寂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奸佞作祟,儿臣前来救驾!”
肩舆上的朱温靠在软垫里,已经被颠簸得几近力竭。
嘴角挂着一缕败血,但那双浊目依然睁着。
他看着朱友珪。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
“朕倒是小瞧了你这孽畜。”
语声极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于秋水。
畜生。
这两个字落进朱友珪的耳朵里,他的面颊微微抽搐。
冷笑顿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的、近乎疯狂的戾气。
“畜生?”
嗓音尖锐起来。
“畜生这两个字,孤当不起。”
他一步步走近。
残存宿卫的尸体还横尸于地,他踩了上去,靴底在血泊中微微一滑,但他没有停。
“倒是父皇,强纳子妇,逆乱人伦,普天之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