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鳞禀报完毕,语速不快不慢。
“明日卯时拔营。前军已编列齐整,殿后由老许的部曲担当。照这脚程走,七日内可抵耒阳,十日之内进衡州境。”
“等等。”
张佶抬起头,制止了他。
赵鳞一怔。“节帅?”
张佶没有解释。
他抬起头,越过赵鳞的肩头,看向帐门外的暮色。
方才赵鳞掀帘进来的那一瞬,他隐约听见辕门方向有一阵短促的马嘶,不像是营中巡骑换哨的动静。
“方才有传骑来过没有?”
赵鳞一怔,随即摇头。
"属下方才一直在粮仓那边盯着清点,不曾留意辕门动静。属下这就去查。"
"去。"
赵鳞快步出帐。
不多时,他重新掀帘进来,神色已与方才不同了。
"节帅,确有两骑。就在属下进帐禀报的工夫到的。说是衡州送来的信。属下验过腰牌了,是楚军的勘合铜牌。人在辕门外候着。"
衡州。
张佶的眼皮微微一跳。
“把信拿进来。人先别放走,安置在辕门外找个营帐,给饭食饮水。”
“是。”
赵鳞快步出去了。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牛皮信筒走了回来。信筒用蜡封口,蜡面上没有钤印。
私信,非公文。
张佶接过信筒在手里掂了掂。
“你先出去。帐门外十步内不许有人。”
赵鳞虽心中疑惑,但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他拿捏得极准。
“是。”
帐帘落下。
……
他拆开蜡封,从信筒里抽出一卷竹纸。
纸上的字迹他认得。
姚彦章。
军中公文来往了这么些年,姚彦章那手字他见过不下数十回。
笔画端方,结体偏正,一板一眼,跟此人行事的做派一模一样。
张佶展开信纸,一行一行地看。
信不长。
措辞恭谨却不卑不亢。
开头先叙了潭州城破、大王失踪的始末。
然后说了岳州的消息。
许德勋等人迎回大公子主持大局,李琼弃守益阳、率残部赶往巴陵。
接下来的几行才是正题。
姚彦章坦言衡阳孤城,四面皆敌,粮草不足五十日。
宁国军在茶陵方向屯有万余兵马,随时可能西进。
而巴陵自身难保,断无分兵南援之力。
他在信中向张佶问了一个问题。
“……如今大王恐已不在,大公子暂摄留后,然湖南大势已去,覆水难收。张公乃楚国柱石,声望素隆。彦章不敢妄揣张公之意,唯愿坦诚以告:衡州一万三千将士何去何从,彦章一人实难独断。伏望张公示下,彦章唯张公马首是瞻。”
柱石。
张佶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二十多年了。
人人都说他张佶是楚国的柱石。
可柱石是用来扛屋梁的。
扛了一辈子,从未有人问过这根柱石自己愿不愿意。
张佶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拢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拿过案上的火折子。
“噗”地一声,火折子亮了。
幽蓝的火苗在昏暗的帐内跳了两跳。
张佶把信纸凑到火苗上。
纸角先是泛黄,然后蜷曲,然后“呼”地烧了起来。
火焰顺着纸面蔓延,把姚彦章那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