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徐温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杨渥的心口。
他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被砸得粉碎。
是啊!
不敢赌!
赌输了,别说江西,连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他将成为杨家的罪人,死后都无颜去见自己的父亲!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三种论调,三种选择,摆在杨渥的面前。
朱瑾那嘶哑的声音仿佛还他在耳边回荡,“两线开战,拼死一搏!”
真是个疯子。
把整个国朝的命运都推上赌桌,要么赢得一切,要么输个精光。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血流成河的场面!
可严可求的判断就一定对吗?
“虚张声势”他说得斩钉截铁,认定只要拿下江西,北方的一切威胁都会迎刃而解。
这同样是一场豪赌,只是赌桌设在了南方。
最后,便是徐温。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份退让与无奈已经写在了脸上。
从江西退兵,像一只被惊动的野狗,夹着尾巴放弃即将到口的猎物,回头去防备另一个方向的猎人。
这条路最稳,也最让人喘不过气。
杨渥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座之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额头冷汗涔涔的年轻人身上。
扬渥既舍不得即将碾碎的钟匡时,和唾手可得的整个江西——那将是他超越父亲的第一份盖世功业!
可他又对北方的朱温,那个曾经数次让他父亲都陷入苦战的绝世枭雄,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地握住王座的扶手,冰冷的玉石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不能表现出慌乱,绝对不能!
阶下这些臣子,尤其是张颢和徐温,都在看着他。
就在他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右牙指挥使张颢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劝慰。
“大王,其实不必如此纠结。”
“经此一役,钟匡时五万主力尽丧,元气大伤,早已是案板上的鱼肉。而江西门户江州,也已牢牢掌握在我等手中。”
“这颗软柿子,我们什么时候想捏,就能什么时候捏,不必急于一时。”
“可北方的朱温,却是一头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猛虎!”
“我等可以赌十次,但只要输一次,便万劫不复。一旦庐州刘威将军没有顶住,被朱温撕开一道口子挥师南下……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啊!”
张颢的这番话,终于为杨渥找到了一个体面的台阶。
对啊!
不是我怕了,而是为了大局着想。
钟匡时已经废了,江西跑不了。
先解决掉北方的威胁,再回过头来收拾他,这才是万全之策。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想通了这一点,杨渥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瘫软在王座上。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终于用一种带着几分颤抖,却又故作镇定的声音,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传……传本王将令!”
“命陶雅所部,即刻放弃围攻洪州,全军撤回江州休整!”
“另,八百里加急传令庐州刘威,命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紧守边境,全力戒备朱温,旦有异动,随时上报!”
“臣等,遵命!”
殿内众人,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都齐齐躬身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