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旷蹲在哥哥旁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二哥要走?
离开这个家?
离开这个院子?
“哥……”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很。
“你真想好了?”
阎解放没回头,眼睛看着黑漆漆的院墙外面。
“想好了。”
“四天后就走。”
“四天?!”
阎解旷差点喊出来,赶紧压低声音。
“怎么这么快?”
“密云分厂那边有个借调名额,我托人弄到了。”
阎解放声音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边缺电工,我正好对口。”
“过去先干着,表现好,说不定能留在那儿。”
阎解旷愣住了。
密云?
那地方离城里几十里地,坐车都得大半天。
“哥,那地方……挺偏的吧?”
“偏点好。”
阎解放终于转过头,看着弟弟。
“解旷,咱家现在这情况,你看不出来吗?”
“爸降了工资,腰也坏了,每个月吃药还得花钱。”
“妈整天愁眉苦脸,大哥那脾气……”
他顿了顿。
“我要是继续待这儿,工资全得交家里,自己一分留不下。”
“去密云,工资虽然不高,但能自己攥着。”
“等站稳脚跟,我再想办法把你也弄过去。”
阎解旷鼻子一酸。
“哥,你不用管我……”
“说什么傻话。”
阎解放拍拍他肩膀。
“你是我弟,我能不管你?”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院里传来开门声,有人出来倒洗脚水。
阎解放站起来。
“回去吧,别让爸妈起疑。”
“哥,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
阎解放语气坚决。
“四天后,我早上走,你跟爸妈说一声就行。”
“你不亲自说?”
“说了就走不了了。”
阎解放苦笑。
“爸那脾气,知道了肯定拦着。”
“妈肯定哭。”
“还不如走了再说。”
阎解旷不说话了。
他知道哥哥说得对。
以爸的性子,知道儿子要跑那么远,肯定不让。
以妈的性子,肯定哭天抢地。
这个家,现在就像个泥潭,谁都想往外爬。
可真正能爬出去的,又有几个?
“行了,回屋吧。”
阎解放最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
阎解旷跟在后头,脚步沉重。
接下来的三天,阎解放表现得一切如常。
早上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吃饭,该干嘛干嘛。
只是睡觉前,他会偷偷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布鞋,一条毛巾,一个搪瓷缸子。
还有攒下的十几块钱,用布包好,藏在贴身口袋里。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
阎解放轻手轻脚爬起来,穿上衣服,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
他走到弟弟床边,站了一会儿。
阎解旷其实醒了,闭着眼装睡。
他感觉到哥哥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拉开,又轻轻关上。
阎解旷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眼泪流了下来。
早上吃饭时,三大妈发现少个人。
“解放呢?”
阎解旷扒拉着粥,头也不抬。
“走了。”
“走了?上班去了?这么早?”
“不是上班。”
阎解旷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哥去密云了,分厂借调,这是留给你们的信。”
屋里瞬间安静了。
阎阜贵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三大妈瞪大眼睛,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哥去密云分厂了,今天早上的车。”
三大妈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
院里空荡荡的,哪有阎解放的影子。
她腿一软,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