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老人的手指头。
陈彩虹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棵树，愣了好一会儿。
许大茂上班去了，屋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转身进屋，把门关上，坐在炕沿上，看着墙上的钟。
钟滴答滴答响，慢得让人心慌。
这一年多，她喝了多少副药，自己也数不清了。
老中医的方子，一副接一副，从夏天喝到冬天，又从冬天喝到开春。
药汁黑乎乎的，苦得要命，喝完直反胃。
可她咬着牙喝，一顿不落，喝得看见药罐子就想吐。
然而，肚子还是没动静。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拉开抽屉。
里头躺着厚厚一摞药方，叠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来，一张一张翻看，上面的字她认不全，可那些药名，她背都背下来了。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党参，黄芪……
每一副都差不多，每一副都贵得要命。
她把药方放回去，关上抽屉，站了一会儿，又拉开，又看了看，又关上。
来回好几次，最后她咬了咬牙，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布包，数了数里头的钱，揣进兜里，推门出去。
医院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她挂了号，坐在妇科门口的长椅上等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也有像她一样脸色蜡黄、眼神焦虑的女人。
她低着头，不敢看她们。
等了快一个钟头，才轮到她。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和气。
“哪里不舒服？”
陈彩虹坐下，搓着手。
“大夫，我结婚一年多了，一直没怀上。”
医生点点头。
“做过检查吗？”
陈彩虹说。
“做过。说我没问题。”
医生说。
“那男方查过吗？”
陈彩虹摇摇头。
“没有。”
医生开了几张单子。
“先去查查吧。查完了再说。”
陈彩虹接过单子，去交费，去化验，去拍片子。
一套查下来，又等了半天，结果才出来。
她拿着单子，回到诊室。
医生接过去，一张一张看，看完最后一张，抬起头。
“你的身体没问题。”
陈彩虹愣住了。
“没问题？那我为什么怀不上？”
医生看着她。
“你丈夫查过吗？”
陈彩虹摇摇头。
“没有。他一直不肯来。”
医生放下单子，想了想。
“我给你打个比方。”
陈彩虹等着。
医生说。
“怀孕这事，好比种地。种子和地，缺一不可。”
她指着化验单。
“你是块好地，肥得很。可种子要是不好，地再好也长不出庄稼。”
陈彩虹脸白了。
“大夫，你是说……”
医生点点头。
“我建议，让你丈夫来查查。”
陈彩虹坐在那儿，愣了半天。
她想起那些年，许大茂在外头搞过的女人，一个都没怀上。
她想起那些传言，那些她不愿意相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