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路过,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些外来者。
他们的穿着和中原人完全不同——男人大多赤膊,只披着一块兽皮;女人穿着色彩鲜艳的筒裙,头上戴着羽毛或兽骨做的发饰。
他们看见折无砚在前面,只是点点头,也不多问,就匆匆消失在雾气里。
但朝烟乔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她能听见那些心跳声——很轻,很稳,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野兽。
折无砚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那些目光。
她偶尔回头,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街道开始向上延伸,越来越陡。
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爬木梯,梯子又高又陡,下面就是雾气笼罩的深渊。
胖七爬得腿都软了,死死抓住梯子,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雯墨卿走在最后,时不时扶她一把。
终于,他们在一座三层高的木楼前停下。
这座木楼比其他建筑都大,门前立着两根高大的木柱,柱子上雕刻着两只巨大的猛兽——像是虎,又像是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柱子上也缠满了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花。
折无砚推开木门,回头说:“今晚住这儿。我家的客舍,安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马车。
“那个……你们带的是什么?”
淮浈沉默了片刻,说:“药材。”
折无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放后院吧,那里没人去。”
几个南巫族的年轻人过来,帮着把马车拉进后院。他们的动作很小心,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干活。
胖七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累死了……累死了……这鬼地方……”
焉歆瑶站在她身边,手还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淮浈走进木楼,四处看了看。
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墙上挂着各种法器。正中央有一个火塘,火烧得很旺,驱散了雾气带来的寒意。火塘边放着几个蒲团,看起来是待客的地方。
折无砚指了指二楼。
“你们住二楼,三间房,自己分。那个……药材放后院,明天走的时候别忘了。”
她转身要走。
“折姑娘。”淮浈叫住她。
折无砚回头。
淮浈说:“多谢。”
折无砚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神秘。
“谢什么。雯墨卿欠我一个人情,你们是沾他的光。”
她推开门,消失在雾气里。
胖七这时才缓过劲来,小声问:“这姑娘……什么人啊?怎么那些野兽都听她的?”
雯墨卿说:“南巫族族长的女儿。这片山里的野兽,都听她的。”
胖七倒吸一口凉气。
-
朝烟乔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雾气。
那些雾气翻滚着,像活的一样。
她能感觉到,这城里到处都是野兽的气息——它们和人住在一起,和人共用一座城。
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也许就藏着虎豹豺狼。
她闭上眼睛,用“串”感知。
无数心跳声涌入脑海。
人的,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的更神秘,也更危险。
可她心里,还有一件事放不下。
那个男人。
那个坐在河边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
她望向南方,望向那片雾气笼罩的天空。
雾越来越浓,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的心跳,却莫名地加快了。
---
与此同时。
牂牁城深处,一座古老的石殿里。
一个男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赤着脚,头发披散着,脸上涂着复杂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活的一样。
他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石殿里回荡,久久不散。
窗外,月光洒落,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