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横死了。
消息传开的那天,整个边关城都沉默了。
没有哭声,没有喊叫,只有死一样的寂静。那寂静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朝花夕拾蹲在营帐外面,手里握着那把巨斧。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春坞还躺在床上昏迷着,不知道阿横已经死了。翔子也昏迷着,不知道那个一路背着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啊秋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可他听得见。
他听见有人在说“阿横哥死了”。他听见有人在哭。他听见朝花夕拾的巨斧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的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草席。
他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看。
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二天,阿横下葬。
淮浈亲自选的墓地,在城东的一座小山上。站在那儿,能看见整个边关城,能看见远处的北狄大营,能看见那片阿横用命守护的土地。
天很冷,风很大。
士兵们列队站在山脚下,从营地一直排到墓地。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呼啸。
淮浈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四个士兵抬着的棺木。棺木是连夜赶制的,用的是边关能找到的最好的木材。棺材盖上,放着一把剑——那是阿横生前用的剑,剑刃上还留着那场血战的痕迹。
朝花夕拾跟在棺木后面,眼睛红肿。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跟着走,一步,一步。
焉歆瑶走在旁边,脸色凝重。他想起那夜在荒原上遇见阿横的时候,那个光头将军骑着马,浑身都是死气。可那个人,最后还是用命护住了皇帝。
他欠他一条命。
春坞没有来。她还躺在床上,军医说她命保住了,但要醒过来还得几天。翔子也没有来,同样昏迷着。
啊秋也没有来。他不能来。
可他知道,阿横死了。
他躺在营帐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他听见脚步声,听见风中的呜咽,听见朝花夕拾偶尔压抑不住的一声哭腔。
他的手,一直在抖。
棺木被抬到墓地,轻轻放下。
淮浈走上前,看着那具棺材,看着棺材盖上那把剑。
他想起阿横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他说不出话。
但他知道,阿横想说:陛下,好好活着。
淮浈跪下来。
身后的将士们,也跟着跪下来。
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山坡。
风呼啸着,卷起雪粒,打在每个人脸上。
淮浈开口,声音沙哑:
“阿横……逐风阿横,征北将军,戍边十二年,杀敌无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他替朕挡过刀,替朕守过这座城。他救了朕,救了春坞,救了翔子,救了这座城里无数的人。”
他的眼泪流下来。
“可他死了。”
他跪在那里,头低着,肩膀微微颤抖。
“阿横,你是个好将军。你是个好人。”
他抬起头,望着那具棺木。
“你放心。这座城,朕替你守着。春坞和翔子,朕替你救活。你的仇,朕一定会报。”
他站起来,亲手往棺木上撒了一把土。
将士们依次上前,一人一把土。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棺木渐渐被土覆盖,最后成了一座坟。
坟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征北将军逐风阿横之墓”。
淮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身后,将士们跟着,默默无声。
那座坟,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边关城,望着那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风还在吹。
雪还在下。
阿横永远留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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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
千里之外的雪山上,朝烟乔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苏空回头看她。
“怎么了?”
朝烟乔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可能是走累了。”
苏空皱眉,看着她。
“你脸色很差。”
朝烟乔说:“真的没事。走吧,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营地。”
她迈步,继续往前走。
苏空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胖七从后面追上来,嘴里还嚼着压缩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