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嘉又划了一剑,那人脸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还是不开口。
“死士。”陆宴嘉淡淡道。
淮浈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那就不用问了。”
陆宴嘉剑锋一转,那人咽喉血溅,倒地而亡。
焉歆瑶怔怔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位陛下。
那个和他对弈时偶尔会叹气的年轻人,那个笑着叫他“护国公”的人,那个他效忠了十年的人——竟然是这样的人。
能笑着看人死,能冷静地布局,能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包括他吗?
焉歆瑶不知道。
“护国公。”淮浈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随朕来。”
他转身走向内殿,陆宴嘉无声跟上。
焉歆瑶握紧剑柄,迈步之前,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满地的尸体。
那些刀,那些血,那些无声倒下的刺客——今夜的一切,都是陛下布的局?
那他焉歆瑶的拼死护驾,又在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不敢再想,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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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中,烛火比外间昏暗些。
淮浈已坐下,正拨弄着棋盘上的残局。黑白子散落,他已经无心再下。
陆宴嘉站在暗处,像一道永远不会动的影子。
焉歆瑶走进去,在淮浈面前站定。他浑身是血,却顾不上擦,只是看着淮浈。
淮浈头也不抬,问:“陆宴嘉,城外还有多少人?”
陆宴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三百鸣衣卫,已按陛下吩咐埋伏妥当。分三队,一队在东门,一队在西门,一队在北门。只等信号。”
“征北将军今夜到哪儿了?”
陆宴嘉顿了顿:“半个时辰前飞鸽传书,已过永定门。按脚程,一个时辰后可到东门。”
淮浈落下一子,唇角微扬:“来得正好。”
焉歆瑶心中一震,脱口而出:“陛下,征北将军……逐风阿横?”
淮浈终于抬头看他,笑意温和。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可焉歆瑶此刻看着,只觉得脊背发寒。
“对。”淮浈说,“朕那位圆滑的挚友,在外打了三年仗,今夜终于回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护国公,你可知朕为什么今夜要演这一出?”
焉歆瑶摇头。
淮浈指了指棋盘上的残局。
“你看这盘棋。黑子被困,白子围城。可你仔细看,黑子真的被困住了吗?”
焉歆瑶低头看去。
黑子看似被困,可角落里有几颗黑子,隐隐连成一线,只差一步就能破局。
淮浈说:“朕就是那颗黑子。他们以为朕被困住了,可他们不知道,朕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太后以为她赢了,皇后以为她有机会,摄政王以为他能左右逢源。可他们都不知道——”
他回过头,看着焉歆瑶,目光深不见底。
“朕等的,就是今夜。”
焉歆瑶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
今夜这场刺杀,是陛下布的局。他故意让刺客得手,故意让人以为他危在旦夕,为的就是引那些人出手。
等他们出手了,他的援军就到了。
三百鸣衣卫,加上逐风阿横的三千铁骑——太后、皇后、摄政王,谁也跑不掉。
可他又想起一件事。
“陛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可知道,那刺客是死士,问不出是谁的人?”
淮浈看着他,笑了。
“护国公,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是谁的人?”
焉歆瑶愣住。
淮浈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焉歆瑶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摄政王的亲笔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今夜动手,诛杀皇帝,事成之后,平分天下。
“这……”他的手在发抖。
淮浈说:“朕的人,不止陆宴嘉一个。”
焉歆瑶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陛下,可陛下根本不需要他保护。他以为自己对陛下忠心耿耿,可陛下连这些事都没告诉过他。
他算什么护国公?
淮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护国公,朕不告诉你,是因为朕信你。”
焉歆瑶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