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心底触动,忍不住安慰道:“舅舅舅母莫要惊慌,云哥儿魂魄遗失在外,虽然暂时不知落在了哪个位置,不过无妨。”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明黄色的符纸,“我会用七星聚魂阵,强行唤回他丢失的魂魄。”
“七星聚魂阵?”
何大将军眼底翻涌着后怕,强作镇定道,“你有几分把握?”
他从未听过这等一听就玄之又玄的阵法。
万一失败了,往后孙儿魂魄残缺,可能痴傻孱弱,他心底就如刀绞一般。
若非端王已经被贬,圈禁在宗正寺,他恨不得立刻就将其扒皮挫骨。
何夫人与路氏两人闻言,也满脸希翼地看了过来。
谢明月淡然一笑:“我出手,尽可放心。”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但何夫人却似乎感受到极大的信心。
她抹了抹泪,殷切地看着谢明月:“舅母信你。”
谢明月点头,问道:“我要的东西,可曾备好?”
“都备好了!样样齐全!”
何夫人连忙点头,立刻示意下人将物件尽数呈上。
七盏添满灯油的崭新油灯,云哥儿日常穿的小锦衫,还有一只鸡冠红艳、精气神十足的雄鸡。
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谢明月走到云哥儿身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小家伙虚弱地朝她笑了笑,忽然就打起了哈欠。
“我要开始了,让闲杂人等出去吧,舅舅舅母嫂嫂可以留下。”
谢明月吩咐道。
等下人全都离开,屋里只留下何大将军何夫人及路氏时,云哥儿已经闭上眼,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路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
她精心养着的宝贝儿子,一回到京城就遭此大罪,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回来。
这一刻,路氏对将军府是有怨的。
对那高高在上的皇家,同样是敢怒不敢言。
谢明月有条不紊地将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均匀排布在云哥儿床榻周围,又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七道安魂符,依次压在灯座底下。
油灯点燃,昏黄的灯光次第亮起,七星落位,淡淡的光晕笼罩整间卧房,原本低迷阴冷的气息,稍稍缓和了几分。
紧接着,谢明月取过一卷用朱砂侵过的棉线,递到何大将军手中,沉声吩咐:
“劳烦舅舅亲手用红线缠绕云哥儿四肢,将线的另一端分别缠绕在七盏油灯的灯座之上。”
何夫人闻言微怔,忍不住开口询问:“明月,为何非要将军亲手来?我们女眷不行吗?”
“自然不同。”
谢明月神色肃穆,缓缓解释,“舅舅常年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一身铁血煞气,兼具无上功德,最是邪祟不侵。”
“由他亲手绑线,可护住云哥儿魂魄,震慑周遭某些看不见的东西,旁人替代不得。”
何夫人瞬间恍然,朝四周看了几眼,紧紧握住路氏的手。
两人面色都有些发白。
那看不见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总觉得还是不要问出来自己吓自己。
何大将军不敢耽搁,接过红线,动作轻柔至极。
昔日征战沙场、挥刀斩敌的粗粝大手,此刻小心翼翼,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他的宝贝孙儿。
他一丝不苟,将红线缠绕在云哥儿的手腕脚腕之上,再将线尾一一缠绕在油灯底座。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灯光微微晃了晃。
见状,谢明月出言提醒:“一会儿我施法时,你们切记,这七盏灯万万不能灭。灯在魂在,灯灭魂失。若灯灭了,云哥儿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何大将军呼吸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几簇微弱的火苗。
何夫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身子挡着门窗方向,小声道:“我们一定守好灯火,绝对不让它灭!”
路氏看看四周,跑过去检查一遍门窗,见都关得紧紧的,这才松了口气。
谢明月点头,取过云哥儿的贴身小衫,覆在孩童胸口,双手快速结出手印,唇间默念聚魂咒文。
咒音低沉绵长,带着奇异的韵律,缓缓回荡在卧房之中。
随着咒文响起,屋内七盏油灯的灯火轻轻摇曳,忽明忽暗,隐隐有某种玄妙的光芒汇聚流转。
床榻上,原本即便睡着,依旧紧蹙着眉头的云哥儿,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谢明月曾救过他,云哥儿的神魂对她有着天然的亲近与信任,此刻在阵法牵引与她的气息安抚下,本能地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