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像个巨型烤炉悬在头顶,把人烤得滋滋冒油。
难民潮早就散了,街上只剩几个挪着碎步的幸存者,还有遍地的断壁残垣。
六组人按之前的间隔,一前一后钻进这片废墟时,每个人的长袍都被汗水泡透,贴在背上混着尘土。
汇合点是栋半塌的土坯房。
二层早已经塌成了碎砖堆,底层勉强支着歪梁,天花板裂着大缝,热气不断从外面吹进来。
还有灰尘也是跟着混进来,空气里飘着呛人的灰、没散的硝烟,还有股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废墟底下,尸体烂掉的味道。
张院士一进屋就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块石板上,腿抖得像筛糠,脸白得发绿。
李大使递过水壶,他哆嗦着灌了两口,立马被呛得咳个不停。
他想站起来,腿一软,又重重坐了回去。
李大使扶住他。
“张院士,先歇着。”
张院士摆着手:
“没事……老骨头了……歇会儿就好……”
不过他的手还在抖,水壶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许锋了一圈。
飞燕靠在墙角活动手臂。
犀牛和虎鲨坐在碎砖堆上,抓着干粮往嘴里塞,武警队长正检查肩上的伤,流弹擦过的地方缠着纱布,边缘还沁着点红。
俩武警战士背墙站着,手里的95式始终握着,眼神警惕地瞟着门口。
几个使馆工作人员互相搀着,脸色虽差,倒还撑得住。
十八个人,一个不少,没添新伤。
许锋踩着碎砖爬上二楼残留的半截楼板。
那板子窄得只容一人趴,长不过三米,堆着断钢筋和水泥块。
他趴下来,挪块水泥板当掩体,闭上眼睛开始搜索。
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一千米……
信号越来越密,脑海里渐渐浮出立体战场图。
前方八百米,一条炸得坑坑洼洼的街直通向港口,是唯一的路。
街两侧楼房多半塌了一半,残楼的二三层窗口里,藏着一个个信号点。
左侧二层小楼里,两挺机枪交叉架着,枪口对着街中央,摆明要封死通路。
右侧水塔顶、左侧清真寺宣礼塔、前方五百米六层楼顶,各有个信号点一动不动,是狙击手。
街中间横着辆武装皮卡,车顶重机枪正对前方。
这些都是雇佣兵,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绝非之前的政变军能比。
他们火力点分布得贼刁钻,狙击手把着所有制高点,机枪封死整条街,皮卡堵着去路。
无论从哪个方向冲,都得同时被至少两个火力点盯上。
许锋甚至能从信号移动规律里,看出他们身上啊富汗、尹拉克、叙里亚战场的烙印,那是用血和尸体喂出来的实战经验。
哗啦~
他睁开眼,从楼板滑下来。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立马聚过来。
“别紧张,是我。”
这种环境下,一丁点动静都会让人紧张,因为你不知道来的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许锋捡起根锈钢筋,在满是灰的地上画了条直线,然后将线用圆圈圈起来。
“我刚看了一下,这是去港口的唯一通道,前方八百米,有一伙雇佣兵,他们有两挺机枪,三把狙击步枪,一辆武装皮卡。”
他用钢筋头在直线两侧点点,标出火力位置。
每标一个,屋里就静一分。
标完最后一个,静得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李工肩膀又开始抖,往墙角缩了缩,嘴唇哆嗦着没出声。
王教授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着镜片,手抖得快握不住。
其他专家的脸,比张院士还白。
武警队长蹲下身,盯着地上的“地图”看了很久,喉结滚了滚,抬头问:
“那还有别的路吗?”
许锋摇头,钢筋指向直线左侧:“这边是雷区,政变军内战时埋的,至少有上千颗地雷,没图纸别想过去。”
又指向右侧:“这边的路也一样,没人能活着过去。”
最后,钢筋重重砸在直线上。
“只有这一条路。”
屋里的死寂被打破,几个专家忍不住抽气。
李大使站起身,走到许锋身边,盯着地上的标记看了半晌,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转头看许锋,眼神没乱,只有平静的问:“那能打过去吗?”
许锋没立刻答。
闭眼盘算:四十个雇佣兵,三把狙,两挺机枪,一辆皮卡;己方四个作战的加八个武警,十八个要护的目标,弹药加起来不到两百发。硬冲?等于自杀。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