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汐打了辆车,报上花店的地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盯着窗外那些流动的人影,胃里莫名泛起一阵轻微的不适。
车子在街角停稳。
下车时,她看见花店外墙已经刷上了低饱和度的复古绿,旧招牌也已经拆掉,门楣还空着,却透出几分焕然一新的雏形。
推开玻璃门,门铃轻响。
空气里混杂着油漆和木屑的味道,带着一点刺鼻。视线穿过散落一地的物品,精准地定格在中央。
周凌峥也在店里。
他穿着深灰色长款大衣,背对着门口,正微侧着头听许音说话。他身形挺拔,肩背线条冷硬,在略显凌乱的施工现场透出股格格不入的感觉。
听见门铃声,许音抬起头,眼睛一亮,“妍姐!你来啦。”
话音刚落,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周总也在这儿。”
前面的男人身形微顿,才慢慢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周凌峥的目光沉沉地压过来,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冒着昨晚歇斯底里的怒火,像是被什么压住了脾气。
迎着那道视线,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冲着许音点了点头,“嗯,来看看进度。”
她脚步没停,径直走上前,在距离周凌峥不到半米的地方,眼神干脆利落地略过了他,就这么擦着他的大衣衣摆走了过去,仿佛他只是一道可以绕开的障碍。
不知道周凌峥突然来店里做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为了昨晚的事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紧张,只是这份紧张,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他和林婉晴的事情被她撞破了。
她一把拉住许音的胳膊,“去休息区说。”
许音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身后面沉如水的男人,勉强挤出个僵硬的笑,跟着一起走过去。
休息区的硬装已经结束,原木色置物架靠墙立着,桌椅还没进场,空间显得有些空阔,只差软装填充气氛。
“妍,妍姐……”许音咽了口唾沫,飞快调整好平板界面,“这边墙面的颜色已经调好了,灯轨下午就能装完。至于您之前定的那些花器,供应商说明天上午送货……”
声音一点点往下压,或许是察觉到了气氛,她越说来越虚。
许音硬着头皮往下汇报,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动作快得有些失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嗯,东西到了记得清点损耗。”
李妍汐视线落在平板上的图纸,眼神波澜不惊,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完全沉在工作里。仿佛真的只是来视察进度,对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毫无察觉。
汇报声渐渐停了。
许音干巴巴地陪着笑,拿着平板的手不知往哪儿放,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求救似的黏在李妍汐脸上。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凌峥停在一步开外的位置。下颌线紧绷着,目光扫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的施工师傅和如坐针毡的许音。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都出去。”
装修师傅们对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脚步利索地鱼贯而出。
而许音也是如蒙大赦,抱着平板溜得比兔子还快,临走还不忘贴心地把玻璃门带上。
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流声。
周凌峥往前迈了半步,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气还没消?”他语气破天荒地软了下来,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反而透出几分克制着的无奈和不情愿。
“这家店既然要重装,资金方面有什么缺口,直接走我账上。”
没得到预期的回应,他又继续开口,“昨晚是我态度不好。”
“态度不好”这四个字从周凌峥嘴里说出来,李妍汐眼睛微微抬了一下。
这简直比铁树开花还稀奇。他一向习惯于让别人认错,极少轮到自己开口低头。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和阿晴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她只是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我帮一把而已。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
帮忙。
什么事都没有。
她脑海里再次闪过叶简初手腕上那条狰狞的疤痕。
他口中柔弱的林婉晴,是个能把闺蜜推下楼,险些废掉人一只手的疯子。而他,就是那个一手遮天,把这罪恶抹平的帮凶。
她将头偏向一侧,看着墙角还没撕掉保护膜的踢脚线,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极其讥诮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