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在发抖,指腹残留着刚才握笔时的触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仍在耳边回响。
她抬手,将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与书房里那道高大的身影隔绝开来。
双手压在身后,背紧紧抵着门,缓了一会,才慢慢转身往前走。步子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甚至没意识到,刚才挣扎时挽得好好的发髻已经散了。几缕黑发从耳侧垂下,贴在还带着泪痕的脸上,狼狈不堪。
就在刚才,她妥协了。
在他把李家摆上桌的那一刻,她所有还能称之为反抗的东西,都碎得一点不剩。
所谓的回心转意,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她曾经以为,只要时间够长,只要婚后自己足够温柔体贴,他总会有一天回头。
十年等待,换来的只有一文不值。
不知走了多久,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主卧门口。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搬动东西的响动。
她脚步一滞,下意识抬眼看过去。衣帽间的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几道忙碌的人影。
李妍汐抬脚走了进去。
衣帽间里,几个女佣正低声说着话,看见她出现在门口,动作齐齐一顿。
“太太。”管家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前打招呼。
衣帽间原本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礼盒,还有好几个精致的首饰盒,这些多数都是婚礼前夕,周家老爷子派人送来的。
此时,那些盒子被一一从架子上取下,统一装进几个沉甸甸的收纳箱里。
“你们在做什么?”她蹙着眉头问道。
管家的神色明显变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太太,先生吩咐,让我们把这边的东西先整理一下。”
“整理?”她盯着那几只被封口的箱子,手不自觉握紧,“整理到哪儿去?”
这些身外之物,本身对她而言没有多少价值,可这也是这段婚姻里为数不多的实感所在。
哪怕新婚之夜被他抛下,哪怕亲眼看见他为了林婉晴将自己推开,她都还能咬牙忍了。可如今,他竟连这点最后的念想都要剥夺。
这哪里是拿走东西,分明是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决绝地带走她世界里的最后一点光。
管家踌躇着避开她的目光,“先移到仓库。”
“为什么?凭什么?”
这一次,她问得很直接。
房间里静了下来。
几个女佣手里的动作不由放慢,神色有些尴尬,却没有一个人敢插话。
管家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去,“这是先生的安排。”
这一回,管家没有过问她的意愿,也省去了所有解释,甚至连“太太”二字都没说。
沉默中,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种细微的变化。早上他们看见她时,会主动迎上来,语气里是带着打心底的尊敬。
现在,他们站在那儿,外表依旧恭顺,眼神却已经不同了,甚至多了点若有若无的轻视,像是在看一个名不副实的女主人。
眼前的一切让她胸口堵得慌,看着那些被装进箱子里的东西,突然无意识冒出一句话,“这些……都是爷爷送的……”
管家唇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到底止住了。
没人再继续回答。
李妍汐忽然发现,在这短短时间里,本就所剩不多的倚靠,被周凌峥轻飘飘地收走了。
可她已经在那协议上签了字……
她到现在都弄不明白,那份协议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可至少,她一直天真地以为,被迫死死绑在这段婚姻上的时候,起码还能替自己找回一点点可怜的尊严。
而现在,他用协议锁住她,又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就算她签了,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不会给她任何“周太太”的象征。
她默默退出衣帽间。
房间里,喜庆的红色早就被全部替换下来,只剩零星被踩过的花瓣落在地面上,来不及清洁,也说不出的可怜。
她的目光在那上方一掠而过,麻木地走到梳妆台边,将无名指上那枚刻着“L&Z”的戒指摘下来,砸进首饰盒里,随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前脚刚拐出卧室门,几乎没顾得上看前面,便一下子直直撞上了一堵硬墙。额头结结实实撞在那堵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抬手去捂。
“先生。”身后传来管家的问候声。
李妍汐眉心拧着,掌心按着额头,迷糊的视线逐渐聚拢。近在咫尺的不是冰冷的墙面,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
视线沿着胸膛往上,她对上周凌峥的脸。男人眉眼冷深,从上往下看着她。
比起在书房里的那会儿,现在的他不再暴怒,全身上下只剩下冷漠,以及那双看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