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句话,他几乎用尽了身体里所有力气。
从医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次死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墨桑榆坐在睚眦的床前,像是没有听见罗铭的话。
她回想起,当初在斗兽场第一次见到睚眦时的样子。
他想要活下去,与孟虎殊死搏斗时的勇猛与狠戾,让她很是欣赏,当即便决定将他带走。
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阿榆。”
凤行御上前揽住她的肩,没有催促,只是无声安慰。
墨桑榆在这里坐着,没人敢离开,也没人敢强行宣布睚眦已经死亡。
罗铭提过一嘴后,便也不再说话。
大家都默默等着,陪着。
时间过得很慢,却又很快。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除了风眠被言擎送了回去,顾锦之和温知夏去处理朝政之事,剩下的其余人都没离开。
墨桑榆从回来到现在,过了将近两个时辰。
她打进去的那些药,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睚眦看似已经死亡,但,只有墨桑榆知道,他的魂体始终没有离开肉身。
这也是为何墨桑榆一直守着不肯放弃的原因。
虽然,她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可她有种预感。
睚眦,或许还有生的希望。
又过了一炷香,御医们实在有些站不住了,一整天时间,他们滴水未进,此刻头昏眼花,腿脚发软。
有人在偷偷揉膝盖,有人撑着桌角,脸色隐隐发白。
可陛下还站在旁边,他们谁敢说一句累?
罗铭也快撑不住了。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嘴唇干裂起皮,脸色比床上的人好不了多少。
救不了睚眦,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直在割他的心。
想起娘娘给他的那些医书,他日夜钻研的那些方子,他说过的那些豪言壮语。
还说什么要开医学院,要救更多的人。
可现在,他连身边的兄弟都没能救回来。
罗铭深受打击。
他的医术,还是远远不够。
“你们先回去吧。”终于,墨桑榆发了话。
御医们如蒙大赦,纷纷就要转身告退。
可就在这时,睚眦垂在床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凤行御第一个发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心中满是诧异。
他的手从墨桑榆肩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轻握了一下。
墨桑榆抬眸看他,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让她自己看。
她一低头,就发现睚眦的睫毛好像颤动了一下。
他有反应了?
墨桑榆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睚眦的胸口。
那一片死寂的平静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起伏。
很轻,很浅,像风吹过湖面,漾起一圈涟漪。
墨桑榆伸手,探向睚眦的颈侧。
指腹下,有细微跳动。
很弱,很慢。
可确确实实是在跳动。
“罗铭。”墨桑榆开口喊了一声。
这动静,把刚走到门口的御医都惊得停住了脚步。
罗铭靠在墙边,见她站在床前,以为她要说什么,连忙走过去。
等走近后,才发现床上的人竟然……
“我的老天奶!诈尸了?”
明明脉搏气息全无,死了一个多时辰的人,怎么会……
作为大夫,这话说的有失水准。
可罗铭实在太震惊了。
他瞳孔一阵阵收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又揉了揉。
不是错觉。
他迅速抓住睚眦的手腕,手指按在脉门上。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越跳越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有脉搏了?”
罗铭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眼眶红得厉害:“竟真的有脉搏了!”
御医们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纷纷围过来。
有人去探睚眦的颈侧,有人去听他的心跳,有人去摸他的手。
七嘴八舌的,乱成一团。
可每个人都看见了,睚眦是真的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是墨桑榆的药起了作用,但墨桑榆很清楚,并不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时也没想明白。
墨桑榆目光看向凤行御,凤行御眼底也有着疑惑,他隐约,猜到一种可能。
“是秘境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