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就这样火急火燎的又来到了s市。
升学宴定在s市一家江奕常去的酒店,包下了一整个宴会厅。
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每一张都摆了一小束白色桔梗和浅粉色的洋桔梗,插在细口玻璃瓶里。
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餐具是银色的,在桌布上安静的排列着,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来的人比江雨寒预想中要多得多。
他以为只是一顿家宴,结果来的人坐满了大半个宴会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有人站着,有人已经落座,酒杯碰撞的轻响和压低了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不紧不慢的背景白噪音。
江奕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站在宴会厅门口,和每一个进来的人握手寒暄。
谭惠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枚珍珠簪子,整个人温婉又得体。
江雨寒带着苏依灵走过去的时候,江奕正在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
江奕看见他们过来,把手里的酒杯换到另一只手上,伸手虚虚招了一下,示意他们站到旁边。
“这是张叔叔,跟爸爸在生意上合作很多年了。”
“张叔叔好。”
江雨寒微微欠身。
“张叔叔好。”
苏依灵也跟着欠了欠身,声音轻轻的。
“这就是你家那个考了全省第一的闺女?长得真标志。”
张叔叔的目光在苏依灵脸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然后转向江奕,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捡来的闺女,比亲儿子争气。”
江奕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谦。
旁边的人都笑了,苏依灵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躲开,在江雨寒旁边站定了,像一棵刚被移栽到新土里的小树,枝干还细,但根已经扎下去了。
接下来又见了好几拨人。
江奕带着他们沿着长桌走了一圈,每在一桌停下来,都会有人站起来,端着酒杯跟江奕寒暄几句,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江雨寒和苏依灵身上。
那些人江雨寒一个都不认识,有的记得住姓氏,有的连姓都没记住,但每一个人都笑着跟他碰杯,说着差不多的话。
“江公子一表人才”“考上了京城大学真是光宗耀祖”“以后前途无量”之类的。
他一一应对,神色不冷不热。
苏依灵跟在他旁边,重复着差不多的动作和差不多的话。
“叔叔好”“阿姨好”“谢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次都很清晰。有人多看她几眼,她也不躲闪。
有人问她“小姑娘今年多大”,她就答一句“十八了”。有人问她“高考考了多少分”,她就答一句“七百多”。
那些问题她回答得都很简短,但每一个都没有卡顿,也没有被她自己咽回去。
她在认真的扮演江家女儿的角色,虽然看得出来还不熟练,但已经不会像一年前那样因为被陌生人看一眼就躲到别人身后了。
宴会厅的人越来越多,江奕带着他们又走了两桌。
中间有一段空档,两个人终于从敬酒的队伍里脱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桌上的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冷盘摆了一圈,热菜陆续端上来,冒着热气。
苏依灵面前的果汁几乎没怎么动,只是握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着。
江雨寒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
她低头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块她自己碗里的清炒时蔬,像是食物在她嘴里没有太多味道。
“江总,您儿子是真有出息,京城大学,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旁边一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点酒气,但语气里全是刻意的热络。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端着半杯酒站起来,脸已经红了,但站得还算稳,嘴角带着那种酒精催化下才会出现的、过分亲近的笑容。
“哪里哪里,他自己争气,我也没管多少。”
江奕放下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中年男人喝了一口酒,又把目光转向江雨寒,语气变得更热络了一些。
“我女儿今年也高考完了,虽然分数跟京城大学差远了,但也在京城读书。”
他顿了顿,像是在江奕面前尽量展示自己女儿的价值。
“长得挺漂亮的,性格也好,在高中就是班花,要是能跟江公子在一起,那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气。”
接着,中年男人又笑了一下,然后看向江雨寒。
“江公子,要不要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