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身被她捏得有点变形,大拇指按在易拉罐开口处,一下一下地按着,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她的脸很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桃花一样的粉。
她低着头,筷子在面前的碟子里戳着一块已经凉了的藕片,戳了好几下。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江雨寒知道她不高兴了。
他出去跟宋书瑶待了快二十分钟,让她的好妹妹一个人坐在这里吃了二十分钟的菜。
于是拿起筷子,从她碟子里夹起那块藕片,放进嘴里嚼了嚼,还挺脆。
“刚才宋书瑶叫我出去,跟我说了一些事。”
“嗯。”
苏依灵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戳碟子里下一块藕片。
“她跟我表白,我说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苏依灵的筷子终于停了。
她看着碟子里那块被戳得千疮百孔的藕片,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江雨寒看见了。
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放轻松了,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终于踩到了干燥的地面。
江雨寒看着苏依灵那张红扑扑的脸,这才注意到她的脸红得不正常。
不是因为害羞,也不是因为火锅的热气。那罐啤酒他刚才给她的时候是满的,现在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啤酒罐的外壁,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喝完了。
他想起她第一次尝啤酒时皱成一团的脸,那句“好难喝,不如奶茶”还响在耳边。
她不喜欢喝酒,但她把那罐酒喝完了,不知道是因为想喝,还是因为除了喝酒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你喝了多少?”
江雨寒问。
苏依灵看了一眼桌上那排空啤酒瓶,指着离她最近的那一个。
“就你给我的那一罐。”
苏依灵的声音还很正常,没有大舌头,没有含混不清,但她脸红得不像只喝了一罐啤酒的人。
江雨寒看着她那两团酡红,心想他这妹妹看样子酒量不太行,一罐啤酒就已经小脸通红了。
现在看着还没醉,但再让她喝下去大概就要开始说胡话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那个空啤酒罐,罐身被她戳得往旁边滚了一下,又滚回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同学们陆陆续续开始散了。
有人在门口跟老师拥抱,有人拉着同学拍照,有人站在黄桷树下打电话叫代驾。
几个喝醉的男生被同学架着往外走,有的还能自己走,只是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有的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整个人挂在同学身上,像一件沉重的、正在往下滑的大衣。
陈博文属于后者。他趴在桌上已经很久没有动了,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雨寒拍了拍他的背,没有反应。又拍了拍,他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江雨寒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老爸”,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陈国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那种爽朗和和气。
“喂,陈叔叔,我是江雨寒。陈博文在谢师宴上喝多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们在庭院火锅,你看方便来接他一下吗?”
陈国强在那头说了句“这孩子”,语气无奈但带着笑,说他马上到。
江雨寒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陈博文口袋里。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陈博文背上,怕他着凉。
陈博文动了动,把外套裹紧了,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开始打呼噜。
江雨寒看着他那张睡得像婴儿一样毫无防备的脸,在心里感慨这胖子酒量是真的差,小几瓶啤酒就能让他从“不醉不归”变成“不省人事”。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死胖子说不定比他家第一次尝到啤酒的妹妹酒量还差。
陈国强半小时后才到,毕竟他们家离学校比较远,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儿子又给他添麻烦了”的无奈笑。
他跟江雨寒握了握手,说了声“辛苦你了江少”,然后弯下腰把陈博文从椅子上架起来。
陈博文被他爸架着往外走,腿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在地上拖来拖去。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认出了他爸,喊了一声“爸”,然后又闭上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数学考了一百二”。
陈国强笑着说“好好好,一百二,考上好学校爸给你买手机电脑”,然后把他架上车。
江雨寒目送他们走远了,转过身看着苏依灵。
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