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催促大家上车,只是站在车门口,看着那些他带了三年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没有人看书,没有人翻笔记,没有人问“这道题怎么做”。
他们都在聊考完以后去哪玩,有的说要去毕业旅行,有的说要回家睡三天三夜,有的说要把攒了半年的游戏一口气打完。
毕竟这个时候要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哪个知识点没记到,然后跑去问其他同学的话很容易搞得所有人都紧张,仗还没打军心就乱了。
杨刚站在车门边,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互相拍肩膀、击掌、拥抱。
他的眼睛有点涩,不管考得好不好,这些孩子都长大了。
苏依灵和文乐乐她们聊了一会儿,走回江雨寒身边。
操场边上有一排长椅,漆面斑驳,有一张椅背上的螺丝松了,靠上去会往后仰。
他们找了张看着结实一点的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书包放在脚边,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穿便装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有的脚步匆忙,有的不急不慢。
几个外校的学生站在教学楼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在找考场,站在本校的学生中间像几只走错鸡舍的小鸡。
一个穿蓝色polo衫的男生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楼梯口,最后还是有个女生给他指的路,他红着脸说了声谢谢跑了。
苏依灵看着那些外校学生紧张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江城一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找不到路,谁都不认识,低着头走得很快,怕被人看见。
现在她坐在这里,身边有哥哥在。
苏依灵知道考场在哪,知道厕所在哪,食堂吃得少,但也知道食堂的哪个窗口阿姨打菜手不抖。
她不用像那些外校学生一样,在陌生的教学楼里转来转去,心慌意乱。
只需要走进那间她待了不到一年的教学楼,然后答题,像平时一样。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操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
他的表情很放松,不是那种刻意放松的放松,是真的放松。
“哥哥,你紧张吗?”
苏依灵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
江雨寒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科技楼上。
江奕捐的那栋,五层,带电梯。
他以前很少去那栋楼,高一高二的物理和化学实验课都在那边上,但江雨寒以前总是翘课,现在想起那些实验器材长什么样都没什么印象。
“不紧张。”
苏依灵知道他没有骗她,他看起来真的不紧张。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个淡蓝色的文件袋,透明的内层里,准考证上的照片对着她笑。
那张照片是这学期初拍的,她第一次去学校的照相馆,摄影师说“笑一笑”,那时候的苏依灵还很腼腆。
摄影师说“再笑大一点”,她又笑了一下,然后就定了这张。
照片里她的嘴角翘得很浅,但眼睛很亮。
江雨寒不紧张,跟他前世参加过高考有一点点关系。
前世他参加高考的时候也不紧张,但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考不上。
他什么都不会,坐在考场里像坐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时候,江雨寒连笔都没拿,填个信息盯着卷子看了几分钟就开始睡觉。
考完出来,陈博文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行。
完全是放弃了。
他有时候会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留着长刘海,不爱跟人打交道的少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世界里好像就只有游戏盒宋书瑶,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受伤。
后来他确实受伤了,不是别人伤的他,是他自己。
现在江雨寒坐在这里,穿着干净的灰色T恤,文件袋里装着准考证和身份证,口袋里装着苏依灵早上塞给他的两块巧克力,说是补充能量。
他准备了很久,日复一日、把每一个知识点都过了一遍又一遍的准备。
他不再害怕考试了,不是因为他重生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
就像游泳一样,当你学会了一件事,水就不再可怕了。
长椅旁边有人在拍照,几个女生挤在一起举着手机自拍。
有人在打电话,压低声音说“我到了,你在哪”。
有人蹲在墙角吃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苏依灵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心里那点紧张又散了一点。
“哥哥,我们该走了。”
她侧过头看着江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