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剪刀、针线,一样不少。
方承砚服过药,正靠在榻上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眼,便看见沈昭宁抱着一匹玄色布料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那匹布料上停了一瞬。
是他惯常喜欢的颜色。
沈昭宁没有看他,只让下人将东西放到书案旁,又搬来一张矮榻。
“你当真要替我做?”
沈昭宁在矮榻上坐下。
“三日之后,无论做好与否,你都必须离开侯府。”
“自然。”
方承砚答得毫不犹豫。
沈昭宁不再理他,低头展开布料。
她原本想让人去方府取一件旧衣,照着尺寸裁剪。可真正拿起剪刀时,手下只略微一顿,便直接落在了布料上。
方承砚的肩宽、身量,甚至袖口该留几寸,她都还记得。
从前替他做过太多次,早已熟悉得不必测量。
沈昭宁压下心里的异样,继续裁剪。
剪刀划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方承砚手中的书许久没有翻动。
沈昭宁低着头,将裁好的衣料铺在膝上,穿针引线。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方承砚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从前也替我做过许多衣裳。”
沈昭宁手中针线未停。
“后来被你全剪了。”
她指尖微顿,终于抬眼看他。
“你还记得?”
“记得。”
方承砚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时我只觉得你在无理取闹。明明是我惹你生气,你却偏要拿那些衣裳出气。”
沈昭宁没有接话。
方承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如今才知道,我从前实在混账。”
“你那样待我,我却一次又一次辜负你。”
沈昭宁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低声认错的人,与前不久在长街上拿她的名声逼迫她的人联系在一起。
那一日,他眼里分明只有愤怒与不甘。
可现在,他像是真的接受了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沈昭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方承砚眼底的情绪微微一滞。
“为什么这样问?”
“从昨日开始,你便不对劲。”
沈昭宁放下手里的衣料。
“陆谨言替你诊脉时神色不对,你也不肯让他说完。”
“你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方承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猜对了。”
他靠回软枕,语气里又多了几分惯常的无赖。
“我的确伤得很重。”
沈昭宁眉心刚刚蹙起,便听见他继续道:
“所以三日太短。”
“我想在这里住三个月。”
沈昭宁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就知道。
方承砚绕了这么大一圈,不过是想借着伤势让她心软。
“你休想。”
她重新拿起衣料。
“说好的三日,便只有三日。”
方承砚低低笑了一声。
“你当真这样厌烦我?”
“是。”
沈昭宁没有迟疑。
“非常厌烦。”
方承砚望着她,过了片刻,才轻声道:
“既然如此,只能委屈你这几日了。”
沈昭宁低下头,继续缝制衣裳。
临近午时,下人将午膳送进书房。
沈昭宁收起针线,走到桌边坐下。方承砚也从榻上起身,缓步走到她对面。
桌上摆着六七道菜,其中几样都是他素日爱吃的。
方承砚看了一眼。
“这些菜,是你让人准备的?”
“嗯。”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既然答应照顾你,自然要依着你的心意。”
沈昭宁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方承砚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欢喜,又慢慢淡了下去。
从前她陪他用膳时,总会留意他多看了哪道菜,替他夹菜、盛汤。若他胃口不好,还会想办法哄他多吃一些。
如今,她只是记得。
吃过午膳,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日光渐渐移过窗棂。
起初沈昭宁并未在意,直到手中的一段衣袖缝好,她抬起头,才发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