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沈长衍。
谢知微死死捂住嘴,像是这才从一场噩梦里挣出来。
“他不在这里。”
“昭宁,他不在这里。”
沈昭宁闭了闭眼,胸腔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瞬。
她扶着木柱缓了片刻,才哑声道:
“走。”
谢知微擦了下眼角。
“去哪儿?”
“去找陈烈。”
沈昭宁一手按住肩头,嗓音低得发哑。
“如果是他们带走了哥哥,一定会在客栈等我们,我们立刻离开北狄。”
两人刚走出木棚,冷风便从荒草间卷过来。
棚中血腥气被风一吹,反倒更浓。
沈昭宁刚要往外走,脚步却忽然停住。
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玄色衣袍被风吹得微动,方承砚就立在那里,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沈昭宁看清他的那一瞬,方才那点松动瞬间散尽。
谢知微立刻挡到她身前。
方承砚却只看着沈昭宁。
“你要走?”
沈昭宁只吐出两个字:
“让开。”
方承砚立在原地。
“今夜你还要去赫连骁府上。”
沈昭宁抬眼看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已经夺魁。接下来做什么,与你无关。”
方承砚的目光落到她染血的手上,片刻后,才道:
“沈长衍在我手里。”
四周骤然一静。
沈昭宁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像被这句话截断了。
谢知微脸色也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方承砚只朝四周扫了一眼。
木棚外荒僻,却仍能听见远处巡守的脚步声。火把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随时都可能有人靠近。
他压低声音。
“想知道他在哪儿,就跟我走。”
沈昭宁指尖掐进掌心。
她盯着方承砚的背影,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方承砚转身往木棚后方走去。
木棚后方有一处废弃马棚,半边已经塌了,剩下的土墙正好挡住巡守的视线。冷风被拦在外头,四周暗得厉害,只剩远处零星火光映着荒草。
方承砚停下脚步。
沈昭宁开门见山。
“他活着吗?”
方承砚停了一息。
“活着。”
这两个字落下,沈昭宁眼睫轻轻一颤,几乎立刻往前一步。
“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方承砚沉默片刻。
沈昭宁脸上刚浮起的那点光,在他的沉默里冷了下去。
“现在不行。”
沈昭宁喉间微紧。
“为什么?”
方承砚声音沉稳得近乎冷酷。
“夺魁只是第一步。赫连骁今夜会召你入府,我要你趁这个机会,替我拿一份名册。”
沈昭宁一字一句道:
“我问你,我哥哥在哪里。”
方承砚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等你替我办完今夜这件事,我让你见他。”
谢知微脸色骤变。
沈昭宁却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轻声重复:
“办完今夜这件事?”
方承砚看了她一眼。
“赫连骁虽疑心未消,但今夜是你最容易进他府中的机会。错过这一夜,再想接近那份名册,只会更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沈长衍伤得很重。你现在见了他,只会乱了心神。今夜的事,不能出半点差错。”
沈昭宁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方承砚唇线微微绷紧。
“所以,你不让我见哥哥,是怕我见了他,便不肯再替你卖命。”
方承砚沉声道:
“我是怕你因他失了分寸。”
“失分寸?”
沈昭宁眼尾泛红,却仍死死盯着他。
“我方才在死人堆里找他,连一声哥哥都没敢喊。”
她往前一步,声音轻得像刀。
“方承砚,到底是我会失分寸,还是你怕我不再受你摆布?”
方承砚没有立刻开口。
废弃马棚里只剩风声,远处巡守的脚步渐渐远去,塌了一半的木梁被风卷得轻轻作响。
沈昭宁盯着他,硬生生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