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冷香压芯,烧到奉天那头!
,声音更烦。

    “这帮人真会省事。”

    朱元璋听见他这口气,眼底那点火都往上窜了一截。别人查到这里,腿都该软了,偏这混账义子还摆着一张嫌活脏嫌活累的脸,倒像真耽误了他回去睡觉。

    “说人话。”朱元璋淡淡道。

    “人话就是,这叫压芯。”陆长安把那几根芯排开,脸上的困意没散,烦意倒全顶了上来,“东西压进芯里,灯挂到哪儿,这味就带到哪儿。灯能换,油能换,味却跟着走。时间一长,守灯的人习惯了,领料的人习惯了,修造的人也习惯了,谁都觉得它本来就该这么烧。”

    说完,他抬手刮了刮灯座底灰。

    细灰里掺着几乎看不见的白屑。

    “昨夜我只当这是旧灰。现在看,这里面有芯里烧剩下来的东西。”

    朱元璋眸色一沉:“叫老匠。”

    老匠很快被拖进来。

    还是昨夜认出旧灯钩刻口的那个,瘦得像根干柴,手却稳,指节全是多年拧灯芯、搓麻线留下的死茧。他刚进门,鼻子便先闻到了那股混在焦油底下的冷味,脚步一顿。

    陆长安把三截旧芯丢给他。

    “闻。”

    老匠双手接住,先轻轻碰了一下,脸色就变了。再闻第二截,嘴唇已经发白。闻到第三截时,他喉头一滚,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认得?”朱元璋问。

    老匠额头抵地,声音发紧:“认得。冷香压芯。”

    陆长安听得太阳穴直跳。

    他本来只想少陪这群人闻一会儿老灯味,谁知闻着闻着,线竟又往上烧了一截。

    这四个字一落,侧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又沉了一层。

    常宝成指尖一颤。

    陈福那张始终平平的脸上,也终于多出一丝极细微的凝色。

    陆长安盯着老匠:“你说清楚。”

    老匠不敢抬头,声音倒比刚才更稳了些,像是怕说轻了,当场就要掉脑袋。

    “寻常灯芯,只是拧棉,搓麻,过油。冷香压芯不为添味,是为定味。要把极细的香末、冷灰、薄蜡和匀,再趁芯还潮的时候压进去,压完还得滚一层细棉。火候轻了留不住,火候重了烧得冲。做得好的,味不外浮,只贴着灯走,守灯的人久了能认,外人却闻不真。”

    “什么灯位会用这种手法?”

    老匠咽了一下:“要稳,要静,要久烧,又不能叫人一闻就觉出不对的地方。偏殿、值房、长廊尽头、门边灯、夜守灯,这几处最常见。”

    陆长安眯了眯眼。

    值房,长廊,门边,夜守。

    跟前面那些门痕、旧路、废交接台、认路体系,正好一路咬上。

    灯不是单独在烧,味也不是单独在留。它是跟着路走,跟着守夜的人走,跟着这些年一直没人怀疑的老法子走。

    “东宫灯房会不会做这手?”陆长安问。

    老匠先摇了一下头,随即又顿住:“会拧芯的多,会压这手的少。得摸熟料,摸熟火,还得知道哪条路上的灯该压轻,哪条路上的灯该压稳。东宫自己未必没人会,可若说压得这么久、这么匀、这么不叫人起疑……”

    他后半句没敢继续。

    朱元璋眼风压下去:“接着说。”

    老匠额头贴得更低:“旧乙字号作坊早年出过这路手,能修灯,能配芯,也能遮口。可这手若要一路稳着往上走,光靠一间旧作坊不够。它得有人一直让它沿着旧规走,一直叫它按老法配,领料、修造、回记才能一路扣得住。”

    一直沿着旧规走。

    一直按老法配。

    领料、修造、回记一路扣得住。

    几句话说得并不玄,可越听越叫人心里发凉。

    陆长安最烦的,就是这种烂流程、烂领料、烂做法、烂交接一层压一层,最后活成一句“这不就是一直这么干的吗”。

    鬼工和空差,是账上养出来的鬼。

    冷香压芯,是鬼后头养出来的手。

    手一旦养熟,灯就不只是灯,味也不只是味,它会顺着旧路,顺着旧差,顺着旧规矩,继续往该烧的地方烧。

    常宝成忽然哑着嗓子开了口:“奴婢守夜久,知道哪几盏灯最稳。东角门那边风再狠,灯都不容易乱。值房外头夜深了,总有一层淡淡旧气,闻惯了谁也不当回事。奴婢还记得,有些老人交夜差时会说,那几处灯不必多碰,按老样就好……”

    他说着说着,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留到今天的,不是东宫自己的旧气。”

    这句话落下,常宝成整个人都像老了半截。

    陆长安瞥了他一眼,心里却更烦,这宫里最麻烦的从来不是一夜见血,是一群人早把脏东西用成了习惯。

    常宝成这会儿疼的,不在于发现了谁,在于他忽然明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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