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同一人名,一夜活成两份差!

    朱元璋盯着那几行字,眼皮没动,嗓音却沉得像压石。

    “叫人。”

    蒋瓛拱手,转身出去。

    没多久,孙福就被拖了进来,后头还押着一个掌钥小监。两人一进光里,腿先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孙福瘦得像根麻绳,脸色白得发青,看见御案前那几本摊开的簿子,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没给他们喘息的空隙,直接开口。

    “亥正二刻,你在哪儿?”

    孙福额头砸地,声音发抖:“奴,奴才在东夹道外守灯……”

    “亥末三刻,副钥谁领的?”

    孙福喉头一堵,半天挤不出声。

    朱元璋目光一转,落到掌钥小监身上。

    “你说。”

    那小监一哆嗦,磕头如捣蒜:“簿上记的是孙福……”

    “子初一刻,副钥谁交回的?”

    “也是……也是孙福……”

    朱元璋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谁把副钥递到他手上。”

    “谁又从他手里收回去。”

    “补油牌从哪口传出去。”

    “宫门旧注为什么沿这把副钥旧号记。”

    “守灯位的人,怎么跑去领钥。”

    “领钥的人,怎么还站得住灯位。”

    “从东夹道赶到东角门,再把补油牌沿副钥口传出去,昨夜封宫后的走法,半刻都不够。你们东宫这差,到底让人怎么值?”

    一句追着一句,句句掐着时辰、位置、交接、口子。案前跪着的两个人脸都白透了,连额上的汗也不敢抬手去擦。

    陆长安站在一旁,心里反倒越听越定。

    这种烂流程,最怕有人把每个节点都拆开问。你一旦不听他们绕旧例,不听他们讲熟脸、不讲临时、不讲先记后补,只问这一刻人在哪儿,下一刻钥在谁手,再下一刻牌从哪口出去,整套假骨头立刻就会散。

    他弯腰,把换钥记往灯下一斜,指着孙福名下那两笔押记。

    “这两笔也不对。”

    朱标目光落下去。

    “哪里不对?”

    “太稳。”

    陆长安嗤了一声。

    “昨夜灯房那边的签押都发飘,夜岗簿边角还有蹭开的油印。真在乱中跑差的人,手上有灰,有汗,有灯油,到了钥口领记交记,笔只会更急更乱。可这两笔稳得像坐在灯底下慢慢补的。再看墨色,领钥这笔更深,交钥这笔淡一点,跟前头值夜那格根本不是一气写下来的。”

    他又点夜岗差簿。

    “这边‘孙福’两个字,末笔稍拖,像原签。换钥记那边字形收得太整,像照着旧名描。排班是顺的,签押是齐的,时辰却撞得死。”

    陆长安抬起眼,语气还是那股懒冷的社畜火气。

    “这套写法活得太久,活到你们自己都习惯了。哪边缺人,先把熟名挂上。灯位缺口,有它补。钥口缺人,有它顶。后头谁真跑了腿,谁真摸了钥,回头再拿两笔墨给它圆平。”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眼朱元璋,咬字更刻薄了些。

    “父皇瞧瞧东宫这群人省不省事。一个名字当两份差使,工钱也不见多发半文。合着天底下最会省人的,工部都排不上,户部也排不上,偏偏是宫里这帮老油皮。”

    常宝成听得额角直跳,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眼底火星一沉,冷声道:“你倒会替他们算账。”

    “儿臣哪敢替他们算。”陆长安翻着簿子,头也不抬,“儿臣是在替自己算。照这写法,今后谁烂了差口,都能往一个名字上糊。等翻到后头,没准儿儿臣也能在东宫夜岗簿里挂个名。那可真赚了,人没动,班先值上了。”

    朱元璋盯着他,半晌,硬生生从齿间挤出一句:“你这张嘴,迟早给朕惹出祸来。”

    陆长安扯了下嘴角,抬手揉了揉僵得发木的肩颈,指骨都带着一股翻簿翻久了的酸麻劲儿,语气却还透着黑火:“那也得先把今晚活完。命都快熬短了,嘴再不占点便宜,儿臣这夜不是白值了?”

    朱元璋没接这句,脸色却更沉了。沉过之后,他还是抬了抬下巴。

    “继续。”

    常宝成心里一颤,越发明白得透。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陆长安越欠,陛下越气。越气,越不肯把他从御案前放开。像今夜这种又黑又脏又缠人的活,到头来还得往这混账义子手里摁。

    孙福倏然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陆长安看见他这个反应,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没了。

    果然。

    这不是昨夜临时起意作假。

    是这套写法本来就活着。

    “你昨夜到底守没守灯,先不急着往下圆。”陆长安看着孙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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