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旧乙字号,还活着!
档里,内官监旧作坊分字号的时候,哪一号做过偏灯、走廊吊物、夜值换挂这些活?”

    陈福答得极快:“旧档有记,乙字号曾见过偏灯、走廊吊灯、夜值换挂、小配件、压芯香料。”

    常宝成肩膀轻轻一震。

    陆长安转头看他:“常公公认的?”

    常宝成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开口:“偏廊北段、夹道拐角那几处灯,旧年最爱用这一路小件。值夜的小太监还夸过,说半夜换灯不费手,走过去也不晃眼。老奴那时只当是旧作匠手巧,哪想得到……”

    他说到这里,声音断了一下。

    那些年里被夸过的顺手,如今全成了刀口。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放过,也没安慰。

    “你想不到,朕替你想。”

    常宝成立刻跪下去:“奴婢该死。”

    朱元璋懒得看他,只抬手:“传人。”

    外头立刻应声。

    片刻后,一名老匠被带了进来。

    人瘦,背佝,手却还稳。两只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得像老木节,进来时头低得极深,膝盖一落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心里先松了半口气。

    这人一瞧就是真干过活的,不是只会背规矩、说空话的那类匠。

    朱元璋盯着老匠,声音不高。

    “看物。看错了,掉脑袋。看准了,朕给你留口气。”

    老匠肩膀明显一抖,额头差点直接磕到地上。

    陆长安心里直叹气。

    洪武式用人,简单得很。

    要么往死里用,要么往死里压。

    他把案上灯钩、挂绳、罩边、压芯残段都往前推了推。

    “别急着全说。一样样看。先看钩,再看绳,再看罩边,最后闻芯。你只认你认得出的手艺,不许凑话,不许讨巧。”

    老匠连声应是,双手接过去时,小心得像在接自己的命。

    他先看钩。

    指腹一寸寸往钩口里摸,摸到那道极浅的回势时,手指顿住,又把第二枚、第三枚拿起来,一枚枚比着看。看完才去捏绳扣,扣头一松一收,他指尖跟着一颤。再看罩边,对着新灯那束白亮的光照了半晌。最后闻灯芯,只闻了一口,脸上那点勉强压住的镇定便塌了。

    “回……回陛下。”老匠声音发颤,“这不是临时赶的杂活。”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往下说。”

    “这钩口的收法,绳扣的反压,罩边里口的收窄,压芯里藏冷香的手势,都是老手路。”老匠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寻常匠人也能学个形,可学得出形,活做不成这样齐。要齐,得是一处地方,一拨人,常年这么做,手上的旧习惯才会一模一样。”

    陆长安盯着他:“哪一处地方?”

    老匠沉默了两息,像是不敢说。

    蒋瓛往前迈了半步。

    步子不重,老匠却像被刀锋压到了脖子,整个人一激灵,额头直接磕到了地上。

    “像……像内官监旧乙字号作坊。”

    侧书房外,一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连廊下新灯的火苗都像稳了半分。

    朱标手里的笔停住,墨在纸上一点点晕开。他没抬头,只淡淡问了一句:“像?”

    老匠咬了咬牙,额头又往地上一磕。

    “若只看一样,臣只敢说像。可钩口、绳扣、罩边、压芯四样咬在一处,臣敢拿这双手担保,是旧乙字号那一路的做法。尤其这钩口内侧,旧乙字号当年为了让偏灯换挂更快,专门留过这样一道回刃。绳扣这路藏骨,也是那一处最爱用的省料旧法。罩边里口再收半分,能压散光。压香压得浅,能稳火,不呛油。几样凑到一处,臣不敢乱认。”

    他说到这里,喉头动了动,声音更低。

    “若只是旧年留下的死物,今夜不会这么齐。可今夜齐了,便说明这一路手艺……没断。”

    这句话一落,长案上的几样小物便像忽然长出了牙。

    它们不再只是昨夜留下的零碎。

    它们开始咬人了。

    青衣女官一直低着头。

    这时她没有抬眼,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动作很小,小得像无意。

    可陆长安看见了。

    够了。

    昨夜那条路走得那么顺,不是临时拼出来的运气。有人把该顺手的地方,全都顺到了骨子里。顺的夜里摸过去,钩在哪儿,绳怎么开,灯影会落到什么地方,都像提前替人铺好了。

    朱元璋眼里那点沉火压到了极深处。

    他没拍案,也没暴起骂人。

    可越是这样,廊下的人越清楚,这火已经烧进骨头里了。

    “旧乙字号。”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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