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图成刀,先在纸上拖人!


    "东角门昨夜值守、前夜值守、再往前一月之内所有沾过钥的人,连名带籍,半个时辰之内给朕摆到这张案上。谁的名字缺半个字,你的腰牌就替他站班。"

    "臣领旨。"

    "再,"朱元璋的目光扫过门板,"这块门板原样抬到偏殿去。朕明日卯时,要让该看的人,亲眼来看。“

    陆长安在旁边听着,后背发紧。木头不会翻供,木头不会求饶。

    朱元璋回身,目光落在陆长安脸上:”你方才说,图能比刑先咬人。朕今夜要看一次。“

    陆长安叹了口气,把图又拖回案上:”义父,东宫喘气的人太多,您要一锅煮,今夜得熬到明晚。臣只想先从图上把会走这条路的人钉出来,少拎一批废的。"

    "怎么钉?"

    陆长安没立刻回,只低头蘸墨,把二门到东角门这一线重新描了一遍。灯位、死影、假山折角、耳房交接缝、东角门半开位,一处处被他压重。原先只是一张图,压到这会儿,像一条被墨色勒出来的黑绳。

    “把昨夜二门外、耳房边、东角门附近站过的人都叫进来。一个都别漏。”

    片刻之后,人到了。

    有守灯的小监,有值更内侍,有昨夜跑传话的,有守门校尉,还有两个平日管换油添芯的老内侍。一个个被压进侧书房,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重新坐回去,一句话不说。蒋瓛站门口,锦衣卫分左右压着,刀没出鞘,鞘口已经够让人腿软。屋里那十来个人站成两排,离案不过五步,可那五步像隔着一整座奉天殿——没人敢抬头看案上的图,也没人敢往旁边瞟一眼同僚。有个值更内侍的膝盖开始轻轻打战,他想抬手按住,又怕这个动作被上头看见,只能把腿贴到身后那人身上借力。那人一僵,立刻把身子挪开半寸。

    那半寸挪得极轻,却在死静里响得像一声木头裂。

    朱元璋没抬眼,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两个内侍同时往下缩了一寸。

    陆长安指了指案上的图:"都看看。昨夜若从二门往里,想最快摸到东角门这头,该怎么走?"

    没人敢接话。

    陆长安叹了口气:"行。那臣替你们省点脑子。"他抬手在图上一点,故意把笔压在假山东侧外沿那条亮面上,"从这儿过,三息能到。再借耳房门影一遮,正合适。"

    话音才落,底下一个掌灯小监脸色猛地一变,几乎是本能的抬头:"不成,那边照脸。"

    声音不大。

    可在这死静的书房里,跟自己往刀口上撞没区别。

    那小监话一出口,人就僵了,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砸地:“奴才……奴才胡说!奴才只是平日看灯,顺嘴……”

    朱元璋眼里那点压着的火,终于亮了。

    "顺嘴?"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叫人背后发凉,“你平日看灯,能看出昨夜哪边照脸,哪边不照?你这双眼,养得比朕的锦衣卫还利。”

    那小监抖得像筛子。

    后排一个老内侍脚下一虚,人往旁边歪了半步,立刻被身后锦衣卫鞘口顶了回去。另一个换油的老内侍喉头滚了两回,嘴唇抖着要说什么,看见朱元璋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有一个值更内侍的手,第三次抬起来想擦汗,擦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动,僵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放下去。

    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可那口气比刚才更虚、更重、更贴着地。

    陆长安没看那个跪下的小监。

    他在看底下另一个守门校尉。

    方才曹顺开口说"照脸"两个字的时候,那校尉的下颌动了一下——不是抬,是绷。嘴角两侧的肉往里收了一分,像咬住了什么。等陆长安把笔从假山那条线往耳房带时,他的肩背又极轻地松了半寸。

    假山那段,他绷。耳房那段,他松。

    陆长安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更困。他把笔尖往图上另一处压了压,声音懒洋洋的:"那若不走假山这边,换一条呢?沿耳房西墙根,绕到东角门后侧,躲过掌灯小监那一眼,其实也成。"

    他随口胡诌了一条其实并不存在的路。

    那校尉的肩背,瞬间又松了半寸。

    就那半寸。

    陆长安慢吞吞抬起眼,笑得特别困:"他信了。"

    校尉整个人一震,抬头时脸已经白透。

    他信了陆长安那句"也成",意味着他脑子里本来就有另一条路可以拿来对照。一个昨夜没走过那条线的人,是不会下意识替"另一条"松一口气的。

    朱元璋一个字都没问,只抬了抬下巴。

    锦衣卫就上前了。

    校尉膝盖一软,"咚"地砸在地上,嘴里终于挤出半句:"陛……陛下,奴才只是……只是听人说过……"

    "听谁说过。"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井底,"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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