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图成刀,先在纸上拖人!
    “把眼给朕睁开。”

    陆长安刚靠上侧书房的门框,眼皮才合了半寸,耳边就落下一句冷硬的话,像一截铁尺拍在颊骨上。

    他睁眼时,御案上的灯火正压得人脸发白。新搬来的案子沉沉横在屋中,铜角黑匣沿边排开,封条还带着夜里的凉气。侧书房原先那点太子府的静气,被这一桌子洪武味道压得干干净净,连墙上挂的《劝农图》都像被人硬生生扭过了头。

    今夜,这里归洪武。

    陆长安抬手按了按后颈,声音都哑了:“义父,臣现在看什么都像纸钱。您再逼一会儿,等会儿臣画出来的东宫图,怕是能直接折一折给人送路上。”

    朱元璋坐在案后,眼皮一掀,火气压在声音最底下:“你再贫一句,朕就叫人提桶凉水,从头到脚给你浇醒。画。”

    陆长安心里狠狠骂了一声命苦,慢吞吞挪过去,提笔前先看了一圈。

    朱标坐在案侧,已经摊开一页净纸,袖口束得极稳,笔搁手边,神色冷静得像这屋里没进过血,没押过活口,也没搬进来一整套奉天的底档。他连眼尾都没抬一下,可陆长安贴着他走过去的时候,能感到那半尺之内的空气是凉的——不是夜风那种凉,是刀尖擦过水面的凉。

    常宝成立在一旁,背脊绷得很直,脸色却比案上的白纸还虚。这位在东宫伺候了半辈子的老人,手笼在袖里,指节一下一下地掐。蒋瓛站在门边,连呼吸都像刀刃贴着鞘。

    "先画底。"朱标开口,声音很平,“二门、夹道、假山、东角门、耳房、昨夜旧灯位,再把今夜封灯的位置都补上。尺寸按实记,不许估。”

    陆长安"嗯"了一声,提笔落下第一道线。

    纸很大,铺得像一小片没长骨头的地。笔尖一落,二门先出来,接着是夹道、假山、耳房、东角门。朱标报位置,常宝成报旧习惯,话一条条往下落。常宝成每报一处,陆长安的笔就往下压一分。报到假山外侧那段夹道时,常宝成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度,像怕自己把话说出口。

    朱元璋一直没催。他只是坐在那儿看,时不时抬眼。那种看法没有大声喝问,也不见杀气四溅,偏偏比昨夜殿前见血时更叫人喘不过气。他的眼神每在谁脸上停一息,那人就会下意识把肩往里收半寸——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往下拎。

    常宝成报完一段,喉头动了动,手下意识要去扶案沿,半途又缩了回去。他是这屋里唯一一个有资格扶案的老人,可今夜他不敢扶。

    陆长安画到假山外侧那段夹道,笔尖忽然停住。

    "灯呢?"他头也不抬,"昨夜假山东侧那盏,旧位在哪里?"

    "离山脚三尺六,靠东不靠中。"

    "高呢?"

    "比常灯低半尺。"

    陆长安抬起眼:"低半尺?"

    常宝成一滞,喉头滚了一下:"是……旧例。那处风口偏,灯挂低些,火稳。"

    陆长安没说话,只在图上把那盏灯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又从灯脚往假山外沿带出一片斜斜的影。

    朱标看了一眼:“这片影有问题?"

    "有。"陆长安把笔杆一横,压在那道阴影上,“灯低半尺,亮不出去,墙根底下这条死影就被喂厚了。人贴这边走,脸不见,身形也不全露。外头看过去,只会觉得今夜的影子比昨夜更沉一点——谁会为了影子厚半寸去喊人?”

    屋里静了静。

    常宝成的手指在袖里猛地收紧。那是他亲手挂过不知多少回的位置。他张了张嘴,"旧例"两个字已经滚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只停了半息,就移开了。

    就这半息,常宝成的后背透湿了。

    "蒋瓛。"朱元璋开口。

    "臣在。"

    "昨夜挂那盏灯的小监,今夜封这盏灯的那个,一块提。站屋外,朕要用的时候再进。一个字都不许跟他们说。"

    "臣领旨。"

    蒋瓛一抱拳,转身就走,脚步稳得不起一丝声。

    陆长安暗暗咂舌。这种小事原本只管定调,下头自会去办。可朱元璋今夜偏偏一手摁到灯底下,连那个小监几时进门、几时开口都要亲口点。

    他揉了揉眼睛,把笔又往耳房那头带:“耳房这边,昨夜是谁值灯?"

    "耳房外灯归掌灯小监,里头书案边那盏,归值更内侍自看。"

    "换更呢?"

    "先交钥,再签字,再换灯芯。”

    "先后都对?"

    "规矩上是对的。"

    "规矩上。"陆长安笑了一下,笑得极轻,"这四个字一出来,臣就困不着了。"

    朱元璋冷冷看他:"说人话。"

    陆长安把笔往耳房门口一点:"先交钥、后换芯,中间就有半口气的空。里头那盏灯照着书案,外头这条边会短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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