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奉天来人,老朱入东宫!
油,最后连箱底刮下来那点碎木屑都放到鼻尖底下闻了闻。

    折腾了足足一炷香,他才慢吞吞站起身,捏了捏后颈。

    “没旧味,也没旧手脚。”

    朱元璋盯着他:“能不能用?”

    “能用。”陆长安把手里的灯芯一扔,困倦的眼尾都发沉,“今夜挂上去,昨夜那群靠灯认路的鬼,十有八九要撞墙。”

    这话一落,庭中跪着的那群人里,分明有两三个肩膀同时僵了一下。

    这个细微动作没逃过蒋瓛的眼,更没逃过朱元璋的眼。

    蒋瓛手已无声落在刀柄上。

    朱元璋却没去看那几个人,反倒把目光压向那三个老匠。

    “你们,过来。”

    三个老匠扑通扑通跪到近前,脸色一片死灰。

    朱元璋抬手一指那堆旧灯。

    “认。”

    “这堆东西里,灯钩底下的刻口,灯芯里的香,灯座里的手脚,给朕认清。”

    三个老匠抖得像风里干叶,半晌没人敢先开口。

    蒋瓛冷声道:“陛下问话,耳朵都聋了?”

    最左边那个跛脚老匠一个激灵,忙把头磕下去:“回……回陛下,草民得上手,仔细看。”

    朱元璋只吐了一个字。

    “看。”

    那老匠这才爬到旧灯前,先捡起一只断灯钩,凑到眼皮底下死命看。看完,又去摸另外两盏灯的灯座边缘,再捏起两截旧灯芯,放在指腹间来回搓,最后凑到鼻尖细细闻。

    这一套动作,他做得极慢。

    庭中所有人都盯着他,连呼吸都压轻了。

    过了好半天,那老匠才猛地一哆嗦,趴下叩头:“回陛下,这灯钩上的口子,不像是临时划的。是细三角锉,一点一点吃进去的!”

    陆长安眼底微微一动。

    朱元璋没接话,只示意他说下去。

    那老匠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锉口做得稳,做得匀,宫里能做得这么熟的人,不多。八九不离十,是内官监旧乙字号作坊那边的老手。”

    他说到这里,又举起那两截灯芯,声音更抖。

    “还有这香……不是直接抹的,是泡油,再压香,最后阴干。这配手法子,也像那边出去的人……”

    陆长安听到这里,脑子里那根线瞬间收紧了。

    旧乙字号作坊。

    这就不是一句闲话了。

    顺着这条线往下咬,能咬到旧作、旧账,甚至咬到宫里更深的那只手。

    朱元璋眼底杀意轻轻一闪。

    “名字。”

    老匠吓得一缩:“草民不敢乱指!可这路数,真得翻旧作匠簿,一个个对锉口、比手势、查配香。”

    “那就给朕翻。”

    朱元璋一句话砸下来,庭中所有人都跟着一震。

    他转头,看向抱册子的那两个奉天值房太监。

    “空册拿来。”

    那两个小太监慌忙上前,把簿册高高托起。

    朱元璋却没接,只看向耳房门口的朱标。

    “标儿。记。”

    朱标本就提着笔,闻声立刻翻过新的一页,稳稳落笔。

    朱元璋一字一字往下压。

    “奉天别库新灯,今午验封入东宫。”

    “旧灯钩刻口,疑出内官监旧乙字号作坊。”

    “冷香压芯,非寻常灯房内侍可为,另查配手。”

    “旧作匠簿、别库领灯簿、内官监修造簿,今夜之前,一本不许少,尽调东宫。”

    朱标笔走得极稳,一行一行写下去。

    陆长安站在旁边,眼看着这一页写满,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案子又大了一层。

    昨夜还是东宫见血,洗到现在,这把火已经顺着灯线烧到内官监旧作。再往下翻,翻出来的是旧匠旧账,还是更深的旧例旧人,现在谁都说不准。

    朱元璋写完这一刀,忽地看向陆长安。

    “你那腰,还撑得住?”

    陆长安眼皮一跳,低头回道:“撑不住也得撑。”

    朱元璋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

    “你方才不是嫌审人太慢,想少熬半宿?朕给你个省力法子。”

    陆长安一听这句,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瞬间窜上来了。

    果然,朱元璋下一句便砸下来:

    “你不必一个个去审。”

    “你给朕画图。”

    “昨夜二门、夹道、假山、东角门、耳房,连着新旧灯位,全给朕画出来。”

    “刻口朝哪儿,香从哪儿起,哪盏灯引路,哪盏灯挡刀,给朕画得明明白白。”

    朱元璋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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