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坤宁正殿,今夜谁在守香!
  这一瞬,陆长安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像被狂风一口吹散。

    那些散乱的线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直,绷得死紧——

    东宫刺杀、废井藏尸、地龙旧路、坤宁地下中转站……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一张极其严密的网。

    而网的核心,竟潜伏在太子的枕边!

    女人见毒针被蒋瓛挡下,再不停留。她深深看了陆长安一眼,猛地撞开烧着一半的木门,整个人彻底没入坤宁宫外浓得化不开的宫墙暗影之中,消失不见。

    “陈虎看住人!你们两个,随我追!”

    蒋瓛一声暴喝,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接踹破火墙,带着两名锦衣卫暗影悍然追了出去。

    暖阁里,火墙渐渐微弱,只剩满地狼藉。

    陆长安、死死抱着匣子的陈虎、还在干呕的常保成,以及地上那个右肩粉碎、手背血肉模糊,却依然没有发出半句求饶的老嬷嬷。

    老嬷嬷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剧烈疼痛让她浑身痉挛,可她依然死死盯着陈虎怀里的黑漆匣子,浑浊的眼睛里散发着恶毒的光。

    陆长安撑着被砸坏的香案边缘,深深吸了两口满是焦糊味的空气,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没有叫人动刑,只是一步一步走到老嬷嬷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认识我是谁么?”

    老嬷嬷咬着牙,嘴角渗出一丝黑血,冷笑一声,别过脸去,一副抗拒到底的死士派头。

    陆长安一点也不恼。

    他转过身,从陈虎怀里将那只还有些发烫的黑漆匣子接了过来,走到老嬷嬷眼前,轻轻晃了晃。

    匣身不大,入手却沉得异常。

    “你连命都不要,宁可被火烧死也要毁掉的东西,现在完好无损地在我的手里。”

    陆长安蹲下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渊。

    “你说,我是先当着你的面把这匣子撬开呢……”

    “还是先让诏狱里的人,一寸一寸把你的骨头敲碎?”

    老嬷嬷眼角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死死咬紧牙关,依旧一言不发。

    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惧意,没能逃过陆长安的眼睛。

    就在陆长安准备继续施压的时候。

    “不……这不可能……”

    火道口方向,忽然传来了一个变了调的声音。

    刚才一直躲在后头、这会儿才连滚带爬钻出来的常保成,此刻正瘫坐在地上。他原本只是害怕,可在看清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老嬷嬷后,这位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太监总管,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两眼发直,像见到了白日游魂。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常保成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指着老嬷嬷的手指抽搐着,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绝望的嘶哑。

    陆长安心头猛地一震,立刻回头盯住他。

    “常公公!你认识她?”

    常保成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字字带血:

    “她……她是顾尚宫啊!”

    “是当年……是当年孝慈高皇后娘娘身边的掌香大尚宫啊!”

    轰!

    陆长安只觉得耳边炸响了一记惊雷,一股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极寒,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孝慈高皇后娘娘薨逝之后,坤宁宫封禁,她……她明明在那一年就已经被恩准放出宫颐养天年了!”常保成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都在抖,“宫里后来报的,也是她病死在外宅……她怎么会……怎么会像个鬼一样,还藏在坤宁宫的正殿里?”

    陆长安死死握紧了手里的黑漆匣子。

    真相的冰山,在这一刻终于向他露出了最为可怖的一角。

    放出宫的人,根本没有走,而是化作幽灵,在坤宁宫这具空壳里潜伏了整整十五年!

    旧库底下那条暗道,根本不是最近为了谋杀太子才挖出来的。它极有可能,在马皇后去世之后没多久,就已经在这座大明皇城的地底,像毒藤一样悄无声息地生根蔓延了。

    这是一个跨越了十五年的弥天大局!

    “咻——啪!”

    就在陆长安感到毛骨悚然之际。

    殿外极远处的宫墙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锦衣卫求援响箭声!

    红色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

    陆长安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缩。

    那是蒋瓛追击的方向。

    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抓一个女人,居然被逼到了发响箭求援的地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沉甸甸的黑漆匣子,知道,这一夜还远远没有到头。

    今夜翻出来的,已不只是血案。

    是坤宁宫底下,压了十五年的活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