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修一怔。
他显然没想到,陆长安居然会顺着自己。
可下一刻,陆长安话锋一转:
“所以我决定,不在这儿扯了。”
“……”
“咱们换个地方扯。”
赵明修脸色一下变了:“你什么意思?”
陆长安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语气很轻松。
“意思就是,户部这账,今夜先封到这儿。”
“补录册、转运簿、入仓簿,全部带走。”
“人——”
他看向赵明修,笑了笑。
“也带走。”
赵明修脸色骤变。
“陆长安!你无权——”
“我无权。”陆长安点头,“所以我不自己动手。”
他转头看向门外,声音不高不低:
“蒋大人,听了这么久,也该进来了吧?”
屋里瞬间死寂。
下一刻,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
但每一步都踩得人心里发沉。
帘子一掀,蒋瓛走了进来。
一身飞鱼服,脸还是那张没多少表情的脸,眼神却比外头夜色还冷。
周勉一看见他,眉头都不由跳了一下。
赵明修更是脸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他终于明白了。
今晚这局,从陆长安说“诏狱”两个字开始,就已经不是单纯查账了。
蒋瓛进来后,先朝周勉略一拱手,随后看向陆长安。
“义公子。”
“来得挺快。”陆长安嘴角一扯,“你是不是早就在外头了?”
蒋瓛面不改色。
“陛下有命,户部第二张条子若涉及旧线,臣当即候召。”
“说人话。”
“臣确实一直在外头。”
“……”
周勉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
朱元璋根本就没打算只看户部一桩账。
他今夜把蒋瓛都备好了,摆明了就是防着这条线继续往诏狱、往旧案、往更深处去。
陆长安叹了口气。
“你们君臣俩是真不打算让我睡啊。”
蒋瓛没接这句,只上前看了眼那页补录册,又看了看桌上两张条子,问道:
“义公子是觉得,这补录册上的‘顾’字,与诏狱旧案中的顾姓旧吏有关?”
“我现在还不敢说‘有关’。”陆长安答得很稳,“我只能说,太巧了。”
“哪几处巧?”蒋瓛问。
陆长安抬起手,屈起三根手指。
“第一,时间巧。户部这批三月前的秋粮补录,恰好落在诏狱那边几桩旧案重翻的前后。”
“第二,手法巧。都是先留空、后补录,先有结果、后补过程,拿后头一笔去替前头一笔兜。”
“第三——”
陆长安抬头,看向赵明修。
“人反应得太巧。”
赵明修猛地抬头,脸色铁青。
“你胡说什么!”
陆长安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我刚提‘顾’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先发愣,只有你,第一反应是立刻切开户部和诏狱。”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一旦这两边真串起来,事情就不只是账。”
“而是案。”
“甚至……可能是借案遮账,借账养人。”
这最后一句一落下来,别说赵明修,连周勉的眼神都狠狠一缩。
借案遮账,借账养人。
若真是这样,那就太狠了。
诏狱本该是审人、锁人、要命的地方。
户部本该是算粮、算钱、算国本的地方。
这两处若真悄无声息搭上了线,那说明有人在拿最要命的地方,给最要钱的地方开路。
蒋瓛的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赵明修。”
“下官在。”
“这页补录,是你签的。”
“是。”
“签押里这个‘顾’字,你认不认得?”
赵明修咬紧了牙。
“不认得。”
“不认得?”陆长安笑了,“那你们户部挺有意思。别人来送补录册,你不问来历,不问经手,不问哪个司哪个房,抬手就敢签。赵大人,你胆子不小啊。”
赵明修脸色发青。
“补录向来流程繁杂,时有经转,下官不可能每一笔都——”
“每一笔都不记得,是吧?”陆长安替他说完,“那也行。既然你不记得,咱们去问记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