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
“下官知道。”周勉低声道,“只是户部毕竟不比工部。工部那边,多是料、器、人手上的毛病。户部牵的是账,是钱,是粮。箱子一摆,人心一乱,怕比工部更难收拾。”
陆长安听完,竟笑了。
“周大人,你这话说得很诚实。”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我也是就事论事。”陆长安抱着箱子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很平,“你们越怕,越说明这东西摆在这儿没摆错。”
周勉眉头一皱。
“义公子此言未免太绝。”
“绝吗?”陆长安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人若真干净,何必怕一个箱子?”
“怕的,从来不是箱子。”
“是心里有鬼。”
这话一出,户部门口那帮官吏的脸色顿时都微微变了。
有的人低头,有的人装作没听见,还有几个人眼神飘来飘去,一看心里就不太踏实。
陆长安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确定。
户部这地方,怕是真不比工部干净多少。
他也不磨叽,直接抱着箱子进了内院。
箱子该摆哪儿,他早想好了。
既不能摆在角落。
摆角落,像偷摸着搞事。
也不能摆在正殿台阶上。
摆太高,像故意吓唬人。
最好的位置,就是内院中间,人人都能看见,却又不至于每天路过都要被它绊一下的地方。
陆长安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最后在一棵石榴树旁停住。
“就这儿。”
周勉看了眼位置,忍不住皱眉。
“此处太显眼了些吧?”
“显眼才好。”陆长安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这东西摆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偷偷摸摸用的。它越显眼,越让人心里发毛,越有用。”
“……”
周勉无言以对。
旁边几名户部书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不太自在。
尤其是当陆长安拍了拍那箱子,又让人搬来一张小案几和笔墨的时候,整个户部内院的气氛更怪了。
因为这架势太像真的了。
不是摆个样子给人看看。
是真准备让人写。
陆长安抬手招来两个书吏。
“写告示。”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问:“义公子,要写什么?”
陆长安想了想,提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一、可投,可不署名。
二、言之有物者查。
三、借此构陷者重责。
四、围观、堵箱、私拆者同罪。
写完,他把笔一放,冲周勉道:
“周大人,看看。”
周勉看完,眼皮都轻轻跳了两下。
尤其是最后一句。
围观、堵箱、私拆者同罪。
这意思很明白。
不许盯着谁来投,也不许试图知道谁投了什么。
这不是单纯立箱子。
这是连后头可能出的乱子都先堵上了。
周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义公子想得很细。”
陆长安苦笑一声。
“不细不行。”
“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没人投。”
“最怕的是一群人围着看热闹,今天猜这个,明天盯那个,最后条子还没查,户部自己先乱成一锅粥。”
周勉忍不住又问:
“那若真有人投了,何时开?”
“定时开。”陆长安答道,“不能谁想开就开。最好每日固定一个时辰,当着固定的人开。太随意了,容易漏消息;太神秘了,又容易让人瞎猜。”
周勉越听越沉默。
他原本还以为,这位皇帝新认的义子,不过是嘴皮子厉害,运气又好,撞出了几个有用的点子。
可现在看下来,这人根本不是只会闹腾。
他是真的把这件事前前后后都想明白了。
而这,才最让人头疼。
因为一个只会胡闹的人,不可怕。
可一个嘴碎、爱偷懒、偏偏脑子还好使的人,就太可怕了。
就在众人都盯着那只箱子发怔的时候,陆长安忽然叹了口气。
周勉抬头:“义公子因何叹气?”
陆长安看着箱子,神情很真诚。
“我现在越看它,越像看见我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命。”
“……此话何意?”
“意思就是,它摆得越多,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