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锦衣卫大牢,也算带薪休假?
 “就是因为怕死,才不敢去做那些容易掉脑袋的事。”陆长安越说越顺,“草民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活久一点,最好还能少干点活。”

    “人活一世,吃饱、睡暖、别无缘无故被人砍,这就够了。”

    “草民卖躺椅,也是因为觉得大家都太累了。”

    “命都快磨没了,何必呢?”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几个随从全都低头装死。

    敢在朱元璋面前讲“少干点活”,这小子是真不怕死了。

    朱元璋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你既然怕死,为何又敢在街上说洪武朝上进未必是好事?”

    陆长安心里发苦。

    因为真话最容易顺嘴。

    可这话不能明说。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草民出身低,看见的也都是最底下那些人。”

    “他们扛一天麻袋,吃一顿剩饭,病了没钱治,累死没人管。”

    “草民就觉得,人活得太紧了。”

    “绷得太紧,容易断。”

    朱元璋盯着他,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像是在听。

    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陆长安感觉到这位皇帝今晚未必是专门来砍自己的,胆子也稍稍大了一点。

    他往旁边那病恹恹的中年犯人看了一眼,又道:

    “陛下,草民还多嘴一句。”

    “你这诏狱,账肯定有问题。”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随从全都抬起了头。

    朱元璋眼神骤冷。

    “你说什么?”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

    都到这份上了,索性狠狠干一票。

    “草民上辈……草民以前给人帮工,见过库房记账,也见过掌柜糊弄人。”

    “像诏狱这种地方,人多、事杂、物件多、口供多、进进出出还频繁,最怕什么?”

    “最怕乱。”

    “但乱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借着乱偷东西、改东西、换东西。”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干草,在地上划了三道线。

    “第一栏,记人。谁进来,谁出去,谁提审,谁签字。”

    “第二栏,记物。口粮多少,镣铐几副,刑具多少,库房谁领谁还。”

    “第三栏,记事。哪天审了谁,供词几份,用了什么刑,谁在场。”

    “人、物、事分开记,再交叉对。”

    “只要有一栏对不上,就说明不是乱,是有人动了手脚。”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三道线之上。

    陆长安越说越来劲。

    “比如说——”

    “一个犯人今天被提审了,那就该有提审记录。”

    “提审了,供词就该更新。”

    “用了刑,刑具和药物也该有消耗。”

    “若提审有记录,供词却没变;或供词有新增,提审却对不上;又或者库房里东西少了,却没人签字,那就有鬼。”

    “真要查,不难。”

    “先从库房和口供对起,再从人名和时辰往回扒,十有八九能扒出东西。”

    四下静得可怕。

    连一旁关着的那个病犯,听到“库房”两个字时,脸色都变了。

    陆长安眼尖,立刻看过去。

    “你管过库?”

    那人浑身一抖,慌忙低头。

    这一低头,反倒更说明有问题。

    陆长安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朱元璋自然也看明白了。

    他身后那名亲随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片刻后,外头脚步急响。

    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疾步而入,单膝跪地。

    “陛下,臣蒋瓛求见。”

    陆长安听见这个名字,头皮都快炸了。

    完了。

    锦衣卫指挥使都来了。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这种小摊贩该有的待遇。

    朱元璋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去查。”

    蒋瓛领命退下。

    牢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朱元璋看着地上的三道线,看了很久,忽然问:

    “你叫什么?”

    陆长安一愣:“回陛下,草民陆长安。”

    朱元璋道:“倒会取名。”

    陆长安心想,名字是原主爹娘取的,跟我关系不大。

    可嘴上还是老老实实:“谢陛下夸奖。”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朕还没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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