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席上,亨特停了两秒,说:“卡洛斯,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斯堪的纳维亚钟摆。”
“对。他在连续弯里用的,三个弯一套动作,中间没有停顿。”
亨特说:“这不是什么新技术,北欧车手四十年前就在用,但——”
“但你要在雪地上,在林间窄道里,以那个速度用出来,”卡洛斯说。
“精度稍微差一点,第一个弯就撞树了。”
观赛区里有人站了起来,镜头对着大屏幕,屏幕上张驰的车正冲向最后一段长下坡。
勒布也在林间窄道里,早张驰两分钟发车。
他的领航员在那三个连续弯之前报了路书,勒布用的是正常线,刹车、入弯、出弯,干净利落,没有失误。
他不是不会用钟摆,他用这技术的年头比张驰还长,问题是他刚才进去那条线已经是他能跑出的最快线了。
车载电脑传回实时数据,他的工程师站在维修区帐篷外,看着屏幕,对身边的领航教练说了一句话。
教练没有吭声。
最后一个赛段结束。
计时板上的数字刷新了。
亨特说:“张驰,日本站,最终成绩——领先塞巴斯蒂安·勒布,零点八秒。”
沉默了两秒。
卡洛斯沉默了半秒,说:“零点八秒。”
“三天跑下来,张驰赢了零点八秒。”
帐篷外,叶业把对讲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记星没说话,把手里的扳手塞回工具箱,合上盖子,扣好搭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叶业说:“赢了。”
记星说:“嗯。”
两个字,就这两个字,但叶业听见记星的声音有点哑。
解说席的另一边,日文解说间里,杉田惠子把眼前的成绩单翻过去,又翻回来,看了第二遍。
她的副手坐在旁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什么。
杉田惠子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张驰选手获得日本站冠军,成绩领先勒布选手零点八秒。本赛段高木隼选手位列第二梯队第一——”
副手抬起头,把一张纸推过来。
杉田惠子低头看了一眼,停了。
加强赛段成绩单。第二梯队,林臻东,赛段用时排名:全场第三快。
高木隼是第四。
奥吉尔是第五。
她把那张纸推到一边,说:“林臻东选手在加强赛段——”
副手把纸推回来,用指节敲了敲上面的数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杉田惠子把麦克风的增益往下调了一格,说:“……取得赛段第三成绩。”
她没有再往下说了。
副手重新低下头,在本子上继续写。
高木隼从赛车里出来,摘下头盔,把头盔夹在腋下,站在计时板前看了一会儿。
陈默在1号车里从副驾驶门那侧爬出来,走到林臻东旁边,说:“第三。”
林臻东把安全带扣解开,脱下手套,说:“知道。”
“比奥吉尔还快。”
“也知道。”
陈默看了他一眼,说:“你不高兴吗?”
“我没不高兴。”
林臻东把头盔放到车顶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往计时板那边走了两步,站定,看着上面张驰的名字和那个数字,说:“三秒二,我最后追进去两秒出头。”
“还差一秒。”
“还差一秒。”
陈默没再说话。
林臻东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车旁,把头盔拿起来,说:“下一站再说。”
勒布从赛车里出来,领航员埃莱纳已经把头盔摘了,站在车旁。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
勒布把手套脱了,一只一只叠好,放进头盔里,往计时板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那行数字。
零点八秒。
他在WRC跑了十几年,赢过的比赛多到自己记不清,输掉的比赛屈指可数。
输零点一秒他也见过,输零点三秒他也见过,但这个零点八秒,不是追不回来,是那条林间窄道里对方那三个弯,他当时就知道,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转头,正好看见张驰从6号车那边走过来,两个人相距不到十米。
张驰在计时板前停下,仰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见勒布,两个人就站在那里,中间隔着一块雪地。
勒布先开口,用法语说了一句,停了一下,换成英语:“那三个弯,钟摆,你在哪里练的?”
张驰想了一下,说:“山里。”
勒布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