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鞋尖踩了踩那条痕,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路面的碎石分布。
林臻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那道痕。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说话,走回车边。
林臻东在那道痕旁边多站了几秒,然后回到1号车里。
距沐尘100还有更远的路要走,但那不是今天的事。今天的事,是日本。
孙宇强蹲下来,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上今天的日期,开始记下一轮的数据。
风还是从山沟里灌进来,冷。
在几千公里之外,沐尘山脚下,夜里已经没有人在赛道上走动了。
安部长穿着羽绒服,站在一辆货车旁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杯盖盖着,没喝。
车厢里是一排服务器,电源线从山脚的临时发电机接进来,散热风扇转得很轻,几乎听不见。
屏幕上是一张赛道分布图,沐尘100的北线,每一个弯道都有一个编号,编号旁边标着颜色——绿色是数据充足,黄色是数据偏少,红色是盲区。
现在,北线上已经没有红色了。
丰田加祖的两台赛车这几天在山下跑了不少圈。
北条凌跑了他自己的线,绯坂真跑得更凶,贴着路边压,SS8记录下了每一帧的方向盘角度、油门开度、地面摩擦系数的变化。
每一次入弯,每一次出弯,都喂进了系统里。
安部长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北线的最后一段,在盘龙弯的第七个弯停了一下,放大,看了看那个节点的数据密度,点了下头。
他拿出手机,给百强发了一条消息。
三个字:全覆盖了。
百强的办公室在三十层,落地窗外是黄浦江,夜里江面有船灯在移动。
他坐在桌子后面,看见那条消息,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SS8的逻辑不复杂。
赛道数据足够多,系统就能计算出每一个节点的最优路线,每一个弯的最优入弯速度和刹车点,误差在零点几秒以内。
领航员报路书的同时,SS8在车手耳机里同步推送修正指令,甚至可以辅助驾驶,不需要车手理解,只需要跟着执行。
跟着执行,就能跑出顶级成绩。
车手强不强,其实不重要了。
他把茶杯放回去,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那几盏船灯。
北条凌、绯坂真,黑木那个车队的人,都是棋子。
棋子不需要知道棋盘长什么样。
他们跑他们的圈,数据进系统,系统变强,到时候李伦坐进去,跟着系统走,冠军就是中速天梯的。
不是李伦赢。
是系统赢。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继续收数据,不要停。
北海道,训练场。
最后一圈,孙宇强没有按秒表。
他就坐在那儿,看着6号车进弯,看轮胎在碎石上划出那两道浅痕,看车头贴着内侧矮墙过去,出弯,油门踩实,尾部有一下轻微的横摆,被方向盘压住了,干净出来。
他站起来,把折叠椅收了,夹克拉链拉到顶。
今天就到这儿了。
张驰下车的时候,孙宇强走过去,把本子翻开递给他。
张驰低头看了一眼那几行数字,合上本子还给他,没说话,转头去看1号车停的位置。
林臻东还在车里。
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了,林臻东出来,脱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点乱,他用手顺了顺,走过来。
孙宇强把本子翻给他看今天的汇总。
林臻东看了有五秒,把本子还给孙宇强。
“差在哪儿你不说,我也知道。”
孙宇强说:“出弯那半脚油。”
“嗯。”
林臻东把头盔夹在腋下,往帐篷那边走了。
孙宇强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张驰,张驰正低头系头盔护颈的搭扣,没抬眼。
孙宇强把本子塞进口袋,跟上去了。
帐篷里,叶业已经把赛道图叠起来了,正在用保温壶给几个杯子倒热水。
陈默坐在原位,手里还拿着铅笔,但眼睛闭着,嘴唇有轻微的动作,在背路书。
叶业把一杯热水推到陈默旁边,陈默睁开眼,接过去,说了声谢,继续看路书本。
林臻东进来,在桌边坐下,接过叶业推来的那杯水,两手捂着,没喝。
“今天到哪儿了。”他问叶业。
“第七赛段那个盲弯,坡度数据我打了个问号。”陈默抢在叶业前面说。
林臻东看了他一眼。
“打问号的意思是。”
“官方资料说负三度,卫星图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