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厉小海跑完最后一组，停下来，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出来。
刘显德从副驾下来，翻路书，找到最后一段的记录，走到厉小海那边的车窗边。
“第四弯出弯比上次快了零点三秒。”他说。
厉小海把头枕靠上椅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院墙。
“感觉不到。”他说。
“感觉不到正常。”刘显德把路书翻了一页，“进步是慢慢积的。”
厉小海侧过头看他一眼。
刘显德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继续看数据：“这组的第九弯，你的制动比勘路时提前了两米。”
“路面不一样。”
“我知道，但是你提前两米又补回来了，说明你已经在自动修正。”
厉小海没有立刻回话，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自动修正。”他把这三个字说出来，像是在核对什么。
刘显德合上路书。
“对。”
厉小海推开车门下来，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16号那边——刘世豪刚停回来，跳下车，把帽子摘了又戴上，林臻东从副驾绕过来，两个人蹲在车旁边说话。
“你觉得我现在能和世豪差多少？”厉小海问。
刘显德想了一下。
“沐尘100的赛道没有数据，我没法算。”他顿了顿。
“但是你这两周的提速幅度，比我预期的快。”
“你预期是多少？”
“我以为要一个月，你用了十四天。”
厉小海没有说话，把手搭在车顶上，指节轻轻扣了两下。
刘显德看着那个动作，翻开路书，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把路书递过去。
厉小海接过来，看那几行字。
刘显德写的是明天要重点练的三个弯，入弯点和制动点都标了出来，旁边还有一列数字，是当天这三个弯跑得最快的那一遍的数据，下面画了条线，线下面写：“目标：再快零点二。”
不是“试试”，也不是“争取”。是目标。
厉小海把路书还给他。
“行。”他说。
意大利站的资料摆在桌上，三张打印出来的赛道图，孙宇强用红笔在七个弯上画了圈，每个圈旁边写了时速和路面备注。
张驰坐在桌边，左手按着第二张图，右手端着杯水，看第三张。
记星在旁边的地板上拆一个备用刹车卡钳，工具铺开了一地，手没停过。
撒丁岛的赛段不长，但窄。
孙宇强上次看过一次意大利站的录像，把所有护栏位置都标出来了——两侧护栏贴着赛道，有些路段窄到视觉上像是把赛车塞进去。
失误不是冲出赛道，是直接撞上去，前悬挂或者方向机就没了。
“第十一到第十三赛段，”孙宇强把笔帽敲在桌上，“连续三段窄路，这三段是决定最终顺位的地方，跑不稳就是退赛。”
张驰看着那段的标注，把水放下。
“入弯点。”
“比正常砂石赛道提前八到十米，护栏距离不给你修正空间，一次到位。”
张驰把三张图叠起来，翻到第一张，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车的状态。”他看向记星。
记星头没有抬，把卡钳内侧的密封圈取出来放在地上，捏了一下，换了一个新的，开口：
“刹车这边再检查一次。”
“哪里？”
“撒丁岛落差大，下坡段刹车热衰的问题，西班牙站后轴热过一次。”
他把卡钳翻了个面。
“我换一套导热系数好一点的刹车片，再调一下制动偏置。”
张驰点头，没有追问。
孙宇强把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意大利站，奥吉尔熟，勒布更熟。”他说，“我们在那边没有跑过，勘路只有两次。”
“够了。”张驰说。
“两次够你记住一千四百个弯？”
张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孙宇强把椅子腿放回地上，重新把红笔拿起来，在第十二段入弯那条线旁边又加了一条备注，写了改道的可能路线，然后把笔放下，站起来去倒水。
经过记星身边的时候，他往下瞥了一眼地上的零件，停了一下。
“那个密封圈，上次换是什么时候？”
“西班牙前。”记星说。
孙宇强点点头，继续走。
张驰把第三张图重新摊开，把第十一到十三段那段窄路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护栏标注的位置点了一下，停在那里。
两侧无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