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技师过来:“车调好了。”
“好。”埃里克转身,往自己的车走,手还插在兜里,“明天勘路几遍?”
“安排了三遍。”
“加一遍。”
福特的集装箱停在维修区最靠北的一侧。
马尔科蹲在贾里的赛车底盘下面,趴着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蹭了一道油。他拿布擦了擦,不在乎,把那块布扔给旁边的技师:
“差速器重新锁,锁比调低一点。”
技师记下来。
贾里站在旁边,没说话,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路书,在看第十四公里那页。马尔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
“飞跳那段你打算怎么跑?”
“早刹,压速。”贾里翻了一页,“落地之后右弯,不能带着速度进去。”
“勒布那边看了他的数据没有。”
贾里把路书合上,抬起头,往雪铁龙阵地那边看了一眼:
“他跑他的,我跑我的。”
马尔科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前三站他全拿了,这站你怎么看。”
“这站还没跑。”
马尔科咧了下嘴,算是笑,拍了拍他的背:
“说得对。去把第九公里那段再看一遍,我记得那个弯的注记不对。”
贾里点头,走回自己的车旁边,蹲下去,翻到第九公里那页。
马尔科站着看了一会儿,往雪铁龙阵地那边瞥了一眼。
勒布正在听工程师汇报什么,低着头,手插兜,点了两下,没什么反应。旁边奥吉尔还在帐篷里没出来。
马尔科把手里的布扔进垃圾桶,进了自己的车库帐篷。
飞驰车队这边安静得多。
记星把悬挂调完,拿抹布把手擦了,走到后轮蹲下去,用拇指按了一下轮胎侧壁,站起来:
“好了。”
叶业凑过来,手插口袋:“前后都加了?”
记星没说话,手指在前悬挂拉杆上敲了一下,意思是看这里。叶业俯身看了一眼,直起腰,点头。
孙宇强靠在集装箱边上,手里捏着路书本,在看飞跳那几页。他用笔在落地点那行划了一道,又划掉,重新在旁边写了个数字,把本子合上,抬头往维修区里扫了一圈。
勒布的背影还在对面。
孙宇强转过头,看张驰:
“你看过他跑芬兰的录像吗。”
“看过。”张驰把手套塞进头盔里,“三年前的那段。”
“怎么样。”
“稳。”张驰顿了一下,“比我稳。”
孙宇强没说话了,把路书本夹在腋下,往旁边走了两步,蹲下来,拿出一根烟,没点,放在嘴角叼着。
叶业从帐篷里搬出两把折叠椅,在车旁边支开,坐下去,拿出行程单开始看。远处有台车队的发动机发动了,突突几声,又熄掉。
风从松林那边过来,把旗帜掀起来,拍了几下。
张驰站在6号车旁边,看着车头。
他在心里把第十四公里那段过了一遍。坡底入弯,提速,坡面拉满,坡顶腾空,右弯落地,刹车,出弯。
他把这段过了三遍,然后停下来。
傍晚,围场里的灯亮起来。
各家车队的技师收了白天的工具,围在帐篷里吃饭,说话声混在一起,隔着帆布墙传出来。雪铁龙那边有人在大声讲什么,笑了一下,又停了。
张驰在叶业找来的旅馆房间里,坐在床边,把路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十九个赛段,二百三十七个注记,孙宇强的字迹密密实实,每个飞跳前面都标了红色横线。
看完,他把路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闭眼。
孙宇强在隔壁,隔着薄墙,能听见他翻身的声音。
叶业在走廊里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然后挂掉,脚步声往另一边走远了。
记星的房间没有声音。
第二天早晨,勘路最后一遍。
张驰把勘路车开到飞跳段坡底,停住,手放在方向盘上,往坡顶看了一眼,然后发车,冲上去。
坡顶在眼前一闪,车头抬起来,腾空,树梢在两侧飞速后退,然后砸下去,前轮先落,右弯入口对着,张驰松油门,带方向,落地冲击顺着座椅传上来,颈椎处有一道钝的震感,很快散掉。
他在弯道里把车停住,下车,走回去看了一下落地区的轮胎印。
位置对了,偏右半个车身,正好是入弯点。
孙宇强从副驾下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道印子,没说话。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回车上,掉头,往维修区开。
路